【2】
“——就把这封信送进去就好了?”
因为教导军已经近在眼前,那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就是派人前去交涉。
而在正式的【谈判】环节之前,还需要有一个提前的使者拜访步骤;以莉丝的习惯,她也经常在开战之前,面对实力差距悬殊的对手,会派去使者试图劝降,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教导内部的众多兽族战俘,也大多是这么而来——虽然她是我们之中最严格遵守教义的圣女,但我知道,莉丝并非喜欢杀戮之人,即便当年她的父母死于兽人叛乱中……她也总是能分清个人情绪和大局观,知道绝不可随意滥杀的道理。
在我说明了这点之后,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身为敌人的教导军用战斗以外的方式进行交流的铁兽干部们,也多少有了点思路。在行军队伍里的干部中,最机灵的纳贝尔便主动举手提议,由负责情报也最擅长逃跑的他去递交【谈判】的要求,以此来创造能让我顺利地见到身为这支军队领袖的莉丝的契机。
而他能主动帮忙,也省去了我很多功夫——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本打算是由我自己去试图送去的信交给他,看着表情显得很自在,似乎并没有什么只身闯入敌阵的紧张感的纳贝尔,我一时之间有些感慨,低下头行了一礼。
“……这件事你愿意主动出面,真的非常感谢,纳贝尔。”
“诶诶诶,莉赞小姐,你别那么客气——本来我们把你推在最前面这件事就已经很不讲道理了,要是还把阵前递信这件事也全部推到你身上,那就有点过头了。”
见我态度无比郑重,和他们的首领同属翼之一族的少年连忙摆手,一副不敢当不敢当的样子。
“再说了,这也不单纯是为了你考虑——从战略的意义上来说,为了确保身为【人质】的你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在谈判之前都不该由你来亲自出面。这样去想的话,你这一声道谢也没什么必要吧?”
“哈……说的也是。”
虽然这句话或许是为了不让我介怀,玩笑成分偏多——但我也不得不认同纳贝尔的说法,点了点头。
“要是我趁这个机会,直接翻脸回到教导,和莉丝一起来讨伐你们的话,你们确实得不偿失——你的考虑是对的,在莉丝同意和我们谈判之前,我都不适合和教导里的人有任何接触。”
“嘛……这就说的有点过于直白了,令人感到有些难过呢……”
他似乎是觉得我这番接话却又过了头,把利益问题点明得过于清楚,让本来轻松的氛围变得微妙了起来——所以无奈地挠了挠头。
“……不过,莉赞小姐就保持这样就好。这是你一直以来,得以坚持着在【教导】里面活下去的做法吧?”
他这样说着……似乎意有所指一样——用探寻般的眼神看了看愣住的我,轻声一笑。
“和我们老大一样,你也是活得很辛苦的存在;在现在的情势下,谨慎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要让你放下对我们的戒心,本来就该由我们这边来努力才对。”
以这种方式,如同在刻意宽慰【执着于和他们拉开距离】的我一样,纳贝尔重新戴上了遮掩容貌的鸟喙型面具,转过身摆了摆手。
“——好了!那闲聊就先到这里。我该走了,稍后再见,莉赞小姐。”
特意强调了【稍后再见】,就说明,他有自己一定能够在深入教导军阵地送完信后全身而退的自信。——虽说在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这个看似没有战斗能力,但其实做事无比靠谱的青年的魄力……但时隔多年再次亲身体会到这一点,我也很难不为此感叹。
“好,稍后见,纳贝尔。——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我欠下你的人情。所以……”
【等你回来以后,在不违背我的‘原则’的情况下,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以这样的方式,向这位为了同伴的安危、也为了我的计划而以身赴险的青年表达敬意,并作出了一个在铁兽战线的干部之中,仅仅对他一人【松口】的承诺。
……虽然这看似违背了我绝不暴露身份的原则,实际也不然。
只要我不摘下这层面纱,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无法切实定义我的【身份】,更何况……即使我至今从未亲口承认过,可我很清楚,以这个少年的聪慧和刚才的那番对话中,他其实迟早也能猜到,我一直在隐瞒的那个【身份】。
那和由我主动透露是两回事,如果对方内心已经对此深信不疑,我也无计可施。既然如此,早点找到和他沟通的机会,想办法让对方帮忙一起【隐瞒】下去,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听到我作出这般【分量】十足的承诺,纳贝尔本来迈出的步伐也一时间顿住——在这个以【为了防止消息和计划的泄露请尽量让其他人避开】为理由,所以只有我和纳贝尔两人在此交谈的情形下,他似乎觉得这件事颇为有趣,又背对着我轻笑了一声,抬手挥了挥。
“哈哈,莉赞小姐的这份承诺,可比任何报酬都更让人振奋啊。既然如此,在下也一定会不负所托,完美完成这个【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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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纳贝尔都说了什么?”
——刚才也被一视同仁地支开的某位首领,在部下离开大约一分钟后,就忍不住走了过来,问了一句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没什么,不过是告诉他该用什么样的说辞,会更容易说服身为军队领袖的莉丝……这个算是我们教导内部的【独家机密】吧?为了莉丝的名誉,我也不会让你们其他人听到的。”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告诉纳贝尔这些事。但转念一想,既然我刚才已经下定决心把那位拉入我的【贼船】,这种程度的情报交换也只能说是最基础的了。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吧。
“…………”
听我这么说,他的单边羽翼在身后极轻地收拢了一瞬。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安静地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我甚至不必隔着面纱观察,也知道他的脸色肯定不怎么样。
【……毕竟这其实就等于在告诉他——我已经开始相信纳贝尔,但对他却还是没有付出信任吧。】
仔细想想这确实并不公平,但一码归一码。我有可以让纳贝尔【猜到】我的身份的理由,也有决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的理由。
如此想着,在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既然他不说话,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我的口才并没有好到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轻易开口的程度,而可以通过吐槽让我精神放松的【灵体】……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守护者】的暂时离开,也无可避免地让我的神经变得更加紧绷。
所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话就不会有错。做出这种极端保守的决定,是因为在被我命令了【跟着纳贝尔确保他的安全】的守护者回来之前,我都处于一种失去了最后屏障的状态。
除了还有这层面纱的保护,我的身边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即时保护我的战力,简直就像是【赤身裸体】……在这个状态下,我就更要坚持用沉默寡言来保护自己,这是无可厚非的。
故而,明明可以拿下一步计划转移话题,也可以用“纳贝尔一定会平安回来”之类的话宽慰对方,我却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就那样和对方一起站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沙漠里,眺望着纳贝尔独自离开的方向——仿佛在收到【送信】的结果之前,这种无计可施,却又谁也不让步的沉默,会这样永远僵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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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
——等到弗勒德莉丝和那个,自从被【敌人】带走当做【人质】以后,自己就一直担心着的少女重新见面之时,已经是傍晚。
“……莉赞!!你没事吧!?那些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
那道身影已经换下圣袍,穿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却依旧戴着洁白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