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次睁开眼睛,感到自己的身体无比地轻松。
仿佛这十多年来,积累于这个身体里的病痛、诅咒与罪孽,都随着自己所依靠的力量,不再以【烙印】为主体而消去了大半部分——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那里被某个家伙生生挖开的伤口,竟然已经奇迹般地愈合。
宛如之前的重伤从未发生过一样……就连原本刻印在那里的【烙印】,现在也变得无比沉寂。简直就像我已经变回了曾经那个无比普通的【我】一样——若不是为我用冰水之力封住了那份【诅咒】的冰水帝提前说明了,除非【刻下圣痕的存在】死去,圣痕不可能主动消失——我大概真的会这么以为吧。
缓缓从床铺上起身,摸了摸肩口的头发,隔着面纱看了看——果然,因为这是一种几乎不可逆的【身体变异】,我的发色是没有变化的,这意味着我的眼睛和我的脸,依然需要隐藏在这具面纱下面。
但不管怎样,现在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前所未有地良好,对我而言也是一种久违的减负了。心情愉快地呼出一口气——那总是像被某种贪婪的存在吸收力量和生命力的感觉,也难得消失了。这种久违地能作为【我自己】而活动的时间,让我不由得开心地伸了个懒腰。
就算这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为了彻底摆脱烙印的束缚,我依旧必须回去解决掉罪魁祸首——可至少现在,我能在远离某个老变态的地方喘一口气,好好地考虑一下,该怎么对他,以及那个把我也算计进去的臭小子报一箭之仇了……!
由于过于开心——一时间,自顾自走下床,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我,没注意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这就导致了,当门被推开的瞬间,我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不小心……让前来探望的存在看到了我独自一人愤怒地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的样子。
“…………”
“……………………”
沉默与尴尬,顿时间充斥了这间小屋。
……话说回来,虽然我自认脸皮足够厚。但那大概也仅限于【我自认为熟悉的存在】——至少,在面前这位推门而入的、看起来颇为陌生的,带着黑白双色面具的【女性】面前,我多少还是会感到几分不好意思的。
“啊……啊那个,抱歉,失礼了……请问……”
“不,该说失礼的是我这边才是。……我不知道您已经醒来了,在推门而入之前,应该先敲门获得客人的同意才对。”
对方也这么客气,反而令刚才偷偷对着空气打拳的我更加尴尬了——为了不让目前的气氛继续尴尬下去,我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看到似乎有着一身如黑曜石般肌肤的女性,背后延伸出一条紫白色的龙尾的时候,我大概猜出了她的【种族】。
“……您是……幻龙族的人吗?是你们救了我吧?”
“确切来说,是因为那位大人的命令,我们才会让那个兽族的男人越过考验的环节,让你能够被带着直接进入【冰水】的领地进行治疗。”
这样回答了我的幻龙族女性,语气有一点冷淡——在想我刚才是不是有哪句话惹她不快的时候,对方却直接走进了屋里,将手上端着的托盘放在了我所在床铺旁边的桌子上。
“看到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伤者,能恢复到这么有活力的状态,真是令人欣慰——这就意味着那位辛劳的大人,可以不用再为了这件事殚精竭虑了。”
【……这是在吐槽我一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就马上变得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吧。】
还真是看不出来,这位身为幻龙族、气质有如冰霜般冷淡的女性,却有着如此锐利的口舌——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茫然地摸了摸头,试图再次转移话题。
“……您口中的那位【大人】,是【冰水帝】大人吧?啊,对了,您的名字……”
“【莫邪】。敬语是没有必要的,用平辈的方式称呼就好。”
“好的。谢谢你,给我特地送了食物过来,莫邪。”
虽然对方强调了【不要敬语】,但我还是选择郑重地低头行了一礼。正当我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对方正直直地注视着我——明明她的脸和我一样都被遮住,我却能感觉到一种【审视】般的情绪。
“……即使在睡梦中,你也依旧不曾摘下那层面纱——是因为你认为自己的真面目无法示人吗?”
“?……啊,这个啊。”
被对方如此直白地问了这个问题——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面纱下的脸。虽然也不是没有腹诽【你不也是遮着脸的覆面系角色吗】……但出于对明显是被族人安排来、特地照看我的她的尊重,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该怎么说呢……比起说是不想被看到,更多是因为,这副模样本身就是一种诅咒吧。”
“诅咒?……是你之前身上缠绕着的,那布满血腥和不详之气的力量吗?”
似乎她没想到,对于如此直白到甚至显得有些冒犯的问题,我会如此认真回复吧——名为莫邪的女性幻龙族将手搭在自己身侧的剑鞘上,思考着这番话的含义。
“在我们一族中,【剑】由心生。以那位大人的力量,我们能映照出自己内心的力量,并用这份力量作为武器,守护这片土地。”
她这么说着,黑色的指尖点了点自己身侧那柄冰蓝色的剑——这是在告诉我,这把剑展示出的样子,正是她的【心相】。
“正因为能使用这份力量,我们被称为【相剑】一族;在我们之中,如果是拥有强大内心的存在,具现出来的【剑】自然是强大的,但如果是走入邪道之人……哪怕具现的【剑】再强大,也会带来毁灭一切的诅咒。”
提及了诅咒一词,她顿了顿,才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
“……说实话,刚见到奄奄一息的、被那个兽族的男人带到这里的【你】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和之前被从宗门驱逐出去的【入邪者】、【霸蛇大公】一样不详的灾厄之力的气息。”
而那,应该正是虽然被强行【摘除】,但依然如跗骨之蛆一样缠绕于我身上的【烙印】的诅咒吧……但说到这里,莫邪却突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经过了【净化】,我的【相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气息似乎已经很纯净了……如果这才是你真正的【心相】,就算隐瞒了相貌,也果然正如【师父】所说,不该凭第一印象就去对他人下定义……吧。”
这样自言自语地说了些我不太能听清的话——她身上对我的敌意突然变得淡了许多。不过,似乎仍有尚未释怀的地方……她的语气依旧严厉,对待在这间房间养伤的我【提醒道】:
“但就算你是一个【本性不坏】的人类——在我们这里,你终究是个外族人。就算【那位大人】如此看重你的力量,也不代表你可以在大灵峰相剑宗门为所欲为,明白了吗?”
“……好的。”
在面纱下眨了眨眼。虽然暂时还不理解,她对我,除了我身上【烙印的诅咒】之外,另一种未知的【敌意】究竟来源于什么——但这么多年在教导内部处理事务,我本能地察觉到,谜底就在这番话语中的【那位大人】身上。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可以在这个时候问出来的问题,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总之,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你如果要就餐,需要掀开面纱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至于其他想探望你的人,我会告诉他们你醒了,但暂时还需要【独处】……如果你想主动见他们,明天我过来的时候,我会带你出去。”
看起来,现在我依然在【观察期】吧。——所以不能轻易踏出这间房间。
不过,在离开之前,莫邪还是告知了【明天】的安排,随后问了一个明明早该询问——却现在才说出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