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早上好。”

“呼啊……唔。早上好啊。”

一大早，被某人打招呼的时候，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这动静让本来负责带我来练剑场，旁观今天提奥要再次进行的这场【决斗】的莫邪，都忍不住偏了偏头，看向了从醒来后就显得注意力一直不太集中的我。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同伴要决斗的这件事，让你很紧张？”

“唔嗯……非要说的话，既是又不是吧……”

“除了这个，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让你没能休息好？可我从冰水帝大人那里听说了，她说【武器】的事情十分顺利，按理来说，你应该可以对这场决斗的结果更乐观一些才对。”

“这个嘛……”

对莫邪的提问，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自己是因为连着苦恼了三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提奥和亚丁很快就【解决】的【课题】的答案——才因为自我怀疑而失眠的。

在面前施莱格和莫邪两边的同时注视下——我强忍住困意，和想要再打一声哈欠的冲动，利用面纱能遮住自己现在因睡眠不足而憔悴的脸的优势，对他俩摆了摆手。

“我的事情没什么的，一点庸人自扰的小问题罢了——话说回来，决斗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嗯，看起来是的。——那就等这场决斗结束之后，再去好好问问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吧。”

“……诶，居然不能就这么蒙混过关啊。”

该说莫邪这过于认真的性格，既是她的优点，但在这种时候，也多少让人有些无奈吗？

想通过转移话题把这个事情巧妙地带过去的我，却轻易被看穿了这点算盘——多少有些尴尬，我跟着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决斗即将开始的场地上的情况，为了抵抗住随时可能睡着的困意，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有些漫不经心地等待着决斗的开始。

“……你看起来，其实好像对这场决斗并没有太多的紧张感。”

因为这里的观众席位置相对狭小，加上今天这场决斗好像几乎是全相剑有时间的族人都来围观了——更是座无虚席。为了挤在这样的空间里，鸟兽族男人的翅膀都尽可能缩在身侧，以对他的健壮体型来说有点憋屈的姿势，坐在了我旁边。

而我是觉得他似乎本来可以不来——毕竟提奥惹出来的事，严格来说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就算和我们还算有着【合作伙伴】的一层联系，但他自然也没有必须要到现场来观看这场决斗的理由……

不过他现在还是和我们一样坐在了这里，或许他单纯地只是认为，如果我们被驱逐出去，他肯定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所以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这场决斗的结果吧？

——用这样的理由解释了他的行为，我对他刚才得出的【结论】也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莫邪说的那样，在【武器】的问题解决了之后，以提奥的实力，我并不担心他会输给对手。”

“……听起来，你非常信任你的同伴。”

“……？”

总觉得这说出理所当然结论的话语，却似乎隐含着其他的意思，甚至更像是一种对我的态度的【确认】。——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有点茫然地摸了摸头。

话说回来——现在，距离决斗开始好像还有一点点准备时间。真要和他闲聊这么几句的余地，我其实还真是有的。

【……虽然比起这种话题，我更想问他，这些天对‘龙渊’和‘相剑’内的可疑之处调查得如何了……但毕竟现在莫邪就坐在旁边，那最好还是老实点吧。】

所以，我也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承认了他这句【试探】。

“当然了，提奥还有亚丁，我认识他们的时间，几乎和我认识莉丝的时间一样长了。——虽然【圣女】本身的职务很繁忙，但毕竟都是在教导内共事的人，大家其实对彼此都算很熟悉了吧。”

反正这点事他就算去问亚丁他们，得到的也肯定基本是类似的回答。所以我也不怎么介意，就这样随意地告诉了他。

“更何况，他们和莉丝的关系很好，是她最忠心的两位【部下】，也是值得托付性命的友人；别的不说，光是只考虑这一点，我本来也……”

“……是吗，看来，就算是在那样的组织里，你们之间为同伴着想的心情，也没有半分虚假。”

他又用我有点听不懂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显而易见的事情。随后——

“——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们具体认识的【年份】。是十二年前吗？我曾听说过关于【骑士团团长】的传言，据说她当时就职的时间，就是大约那个时候的事情。”

【……麻烦了。】

……这个时候，因为睡眠不足，大脑比平时要迟钝得多的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他是在套我的话。

十二年前——不管是他还是我，应该都是记得的。因为，那也正是我被迫【加入】教导的年份。

他问我为何信任提奥，问我关于同伴关系，和我像是闲聊一样说这些话的原因，或许正是想要【确认】这个年份——

而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我刚才随口说的那些话，断定我和莉丝之间，一定是早在很久以前，关系就【很好】了……所以才会连同作为莉丝部下的那两人一并熟悉起来。

【……年份啊。】

其实，就算确定了这个，他也没有证据得出我就是【那个女孩】的结论——不如就这样随口承认了，反而更显得自然，当做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巧合而已。

……可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了。

就算理智告诉我必须多少说些什么，哪怕只是编造一个【时间】，或者就那样说【是】，都比这种一眼就看起来是出于【心虚】的沉默要来得强吧？

“我……进入教导的那年……大概是……”

他现在没有戴着面具。这是一个令我更加紧张的原因——因为我无法装作不知道一般，无视掉他那无比认真地等待着我的回答的眼神。

……正当我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去接着回答这个问题，能够掩盖掉我明显露出了【破绽】的一瞬间的时候，周围观众们的喧闹却突然涌起，压过了我勉强挤出的微弱声音。

“——决斗开始！”

——刚才注意力都在和施莱格的对话上，我现在才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亲自负责担任这场决斗【裁判】的承影大公，已经站在了台前，以沉稳严肃的声音，宣告了这场决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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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

与此同时，坐在我另一边的莫邪，情绪略有些紧绷的声音也一并传了过来。这是在提醒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场上，刚才的对话便在这恰到好处的时机中断——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也把视线暂时移开了，多少松了口气，我也把目光一并转移到了场中的提奥身上。

和前几天看到的类似，那个作为对手的相剑一族使用了他自己的剑——而提奥这边，也亮出了自己得到的全新武器，也就是经过了冰水帝【承认】的【手里剑】。

他展现出这副武器的瞬间，我能听到周围已经有部分敏锐的相剑一族倒吸了一口气，开始议论纷纷。

“那个武器，难道是……”

“不、这，这怎么可能？区区普通人类，又怎么可能驾驭和吾等一样的力量？”

很明显，即便外形看起来并非正常的【剑】，可【剑】展现出的力量却是骗不了人的。——熟悉那种灵魂之力的老一辈们，都一眼认出了，那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几乎只有相剑一族才能使用的【力量】。

即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提奥也毫无疑问，坦坦荡荡地展现出了自己的【相剑之力】——且不仅如此，他还气势十足地抬起了手里剑，以武器的锋芒，指向那个同样对他手中突然出现的武器感到难以置信的年轻幻龙族。

“——既然是同为【相剑师】，在对决之前，就该各自报上自己的名号，这才算是【该有的礼仪】吧？”

“同为【相剑师】……？你……？”

对方显然无法认可这一【事实】，对手的语气咬牙切齿，一副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在力量上落入了下风的死要面子模样。

“——当然，在下正是【轩辕的相剑师】，这一封号，可是【冰水帝】大人亲自赋予的。”

……而提奥接下来的宣称，自然更是让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甚至……还是冰水帝大人亲自赐予了【封号】！？”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就算是我们，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封号】啊……！”

不解，嫉妒，敌意。——那样的情绪，即使不用眼睛确认，我也知道现在全部被聚集到了发出那样宣言的提奥身上。而他本人却毫无惧意，只是继续用【剑】指着无话可说的对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