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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烙印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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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

尽管这并非我的本意,但在他沉默的倾听下,我居然真的讲完了,关于某个早已【死去】的少女的故事。

因为一旦说了就会暴露,所以不可能把我如何进入教导的原因说得太细,所以我简单略过了那部分内容——只说我是和其他因为圣痕被选中的人一样,被大神官的部下送到了首都。

那之后,我主要着重说明了一下,我大概是在什么时候被选中成为【圣仪】的——并和莉丝一起接受相关的教育。

这件事告诉他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他并不清楚【律】的情况——我只是说,因为我不擅长剑术类的课程,所以大神官后来就干脆直接取消了我这部分的安排,直接全部填满了法术课和政论课。

和莉丝不同,我的主要作用不在战场上,而在于教导内部的人心与势力控制。也正因为如此,同为圣女,我们的时间安排出现了一些偏差——我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遇到了我所说的【那位前辈】。

“……和我一样,【她】也是因为身体状况而只能主修法术。”

“身体很虚弱?……可是我记得……”

“可能是因为圣痕的力量对她来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前辈的身体,比当时的我还要虚弱。”

面对他的反问,我用之前说过的理由回答了。

虽然是在叙述的语气,但我尽量在其中带上了一些伤感之情——毕竟再怎么说,我偶尔也会怀念曾经在乡下能像个野丫头一样跑来跑去的那段时间。

“随后,因为我们都有很强的召唤术适性,大神官开始只安排我们召唤来自异界的存在,负责替他进行……教导内部的清理工作。”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因为需要大量使用【邪遗式】的力量,我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了。

频繁地透支自己的力量,导致圣痕对生命力的侵蚀越发严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样子也发生了改变。

原本的眼睛、头发,最后就像褪色了一样,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就这样,我对他解释了自己白色头发的由来。

“……但那也只是我。……前辈,甚至没能活到因为圣痕侵蚀,身体发生异变的那一天。”

“……她死去的原因……是什么?”

对这个问题,我稍微沉默了一瞬,仿佛是在思考是否应该告诉他这其中的内幕。

之后,我才开口回答道:

“——其实,我见到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她看起来还算蛮精神的。”

——这样的说法,是在故意和他记忆里的画面【对应】。

“既没有像我一样,身体发生异变——也没有很明显的衰弱症状。除了身体比常人更容易受伤,偶有病痛之外,我认为前辈……在那个时候,并没有达到所谓的【寿命极限】。”

这不只是在以尽可能完善的说辞来编织这个故事——这段过去,也包含了我对于圣痕力量的一些思考,以及自己应该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的反思。

“……我猜测,她的死亡,有两个原因。”

同时,也是我身上圣痕的侵蚀,会在那之后变得极为严重的原因。

“其一,是她和我一样,使用了超出自身能够承担的力量,召唤出了过于强大的灵体。”

——在当时那个宅邸,【律】救下了年幼的小圣女……艾克莉西亚。

那一幕,虽然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但为了不露出破绽,我姑且当他是知情人之一。

“其二,是她没有经过大神官的命令,擅自做了超越自身权限的事情……虽然我不了解实情,但根据她死去之前,和我最后嘱托过的事情,我估计那应该和阿尔贝以及莉亚都有关系吧。”

……擅自藏匿前任圣女的孩子,并且在接引下一位圣女的时候,竟然出手斩杀了本该一同去迎接的使者——我把这些内容,当作我【事后调查得到】的结论,告诉了施莱格。

“前辈当时没有说得太详细,具体内情,我也是根据一些线索自己猜到的。……我估计,她应该是不想牵扯到任何人,只打算自己一个人迎接那个【结局】吧。”

……说到这里,关于【律】的故事,我也解释得差不多了。

虽说是换了个【人称】,但这毕竟是按照我自己的经历,添油加醋改出来的。……整个过程中,我都几乎没有怎么停顿过,就这样很顺畅地说了出来。

毕竟长年以来在大神官面前伪装的经验,让我早就养成了说谎不打草稿的习惯。——更何况,和面对大神官的时候不同,我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这份遗憾是真的,怀念和惋惜也是真的。

……对我来说,【律】确实像是一个死去的……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

从这双眼睛、这头头发变了颜色的那一天——我就决定戴上面纱,再也不轻易展示真容。

……比起被他人看到,面对那仿佛看见怪物般的恐惧眼神……我更害怕的,是去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我怕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对生命的意义,不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都感到麻木——我怕有一天,我被侵蚀的不仅仅是外表,还有一直以来都努力在想办法重新获得自由的内心。

所以,我开始把自己过去的一面封印起来——除了最开始跟着我的【肃声】,其他的灵体,我都命令他们去习惯教导之人所喊的【莉赞姆】这个名字,而不是我的原名【律】。

而在教导中,我也开始越来越少和他人接触。……虽然因为需要给莉亚上课,她还算是每周一次来拜访我的住所;但莉丝……因为她也要经常征战在外,我们也是聚少离多。

当我开始戴上这个面纱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了疑惑——但唯独大神官和莉丝,却什么都没有问。

……莉丝,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所以理解并尊重了我的决定。

而大神官——

“对他来说,估计圣女会变成这副模样,是早就司空见惯的事情了。——据说前一代圣女临终前的状态,也和她原本的模样截然不同……白发红眼的样子。”

既然我会变成这样,那对其他圣女……又或者说,所有的圣痕之民,都迟早有一天会发生【反噬】。

“无非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不管是我,还是【前辈】,都是一样的。”

——只要我们继续留在教导,为大神官奉献自己的一切……我们,就一定会变成【怪物】。

这是我在翻阅了无数禁书,偷偷让灵体在不为人知之处打探了无数那些被下令封口、在教导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内情之后——才自己得出的结论。

“……圣痕,并非神的赐予。反而更像是一种工具……虽然由身为圣女的我说出这句话,是对神明的不敬……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至少,我想要信奉的神明,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家伙。

作为结论,我也讲完了关于【自己】——关于【圣女】的这部分事情。

“前辈的【死】,算是让我开始思考【圣痕】背后真相的导火索吧。……而在推理出这些结论之后,我就开始筹划,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推翻教导的计划了。”

——这就导致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我暗中给铁兽军情报,让他们得以成功救出被关押的同伴;在大神官派精锐神徒来解决他们的时候,我让阿尔贝在城内故意制造了点小麻烦,彻底暴露了他在表面上的存在,逼迫大神官亲自回去处理这件事,从而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铁兽军的围剿。

再之后,就是我被掳走——和他们谈判并合作;随后就是我把莉丝也拉进了这件事之中,在本该正常执行的计划里,却发生了我被阿尔贝【背叛】的这一变故。

说到阿尔贝的事……这样想来,大神官的态度,也很值得反刍。

【……虽然当时,他如同我想的一样,迅速撤军回去了……但唯独有一点,是很奇怪的。】

那就是,不只是他和精锐神徒部队,他还把持有三神器、绝不可能输给敌人的莉丝也一起喊了回去——现在看来,这一点似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因为他不会让莉丝知道,阿尔贝的来历——是前任圣女的孩子。】

莉丝是一位非常正直的人,虽然对外敌毫不留情,但也绝不会坐视教导内部的一些龌龊——至少是能被她看到的部分。因为她这种性格很让人头疼,大神官也往往不会让她去做那些事,所以她不会知道,前任圣女竟然曾经做下如此违反教义的事情。

他不会只是为了处理阿尔贝,就把莉丝也喊回去——那他这么做,就几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是故意放任了我和莉亚被带走的。】

——这个结论,之前我也有一些预感,但直到现在才终于能够确定。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不离开教导,他就找不到【机会】,去说服阿尔贝和他站在一条线上。

……而我,就仿佛像个笨蛋一样,完全没意识到他真正的目的。……我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大,因为确信无论【圣女】逃跑到何处,他都能找到我们——所以才会这么做。

……结果,硬生生被阿尔贝重伤,吃了一次大亏。

“……至于阿尔贝……我之前也说过,我也不清楚他的动机是什么。那个孩子,说实话,我似乎从未真正了解他。”

——即使相处了这么多年,不管是作为【律】,还是作为【莉赞姆】,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一直抗住烙印的力量,撑到现在。

……但反过来……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依赖,才让我对最关键的事情失去了【警惕】——因为我们的力量关联太紧密了,可以说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随时为我减轻圣痕侵蚀带来的负担;但这也意味着,他同样随时可以催动我身上圣痕的力量,让侵蚀加快。

只要他下定决心那么做,我就必死无疑……所以,比起对他出手破坏了我的圣痕这件事感到【愤怒】,对于如今腹部暂时熄灭了的、力量连接被封印住的圣痕,我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安心感。

“他应该是不打算真的杀我,但也没打算让我的计划执行得太顺利……姑且,就当作是个还在叛逆期的小孩子吧。”

“……”

对方似乎理解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沉默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掉下这个地道之后,不只是我原本的斗笠,甚至他的面具似乎也发生了破损——所以施莱格干脆就将其摘了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我只要稍稍偏过脸,就能用眼角余光偷偷看清他的表情……那是非常认真、非常专注地在倾听我的一言一语的表情,但是——

【……总觉得,他好像有点过于冷静了。】

对于律的【死去】,对于教导的【内部】——他切切实实都听了进去。可是他最多也只是皱起眉头,绷紧下颚陷入思考的程度……更进一步的激烈情绪,我并没有看到。

【……也可能是我误会了。】

对于他来说,【律】是一个必须遵守诺言的报恩对象,但也仅此而已。

……虽然他没能保护【她】,但律的死亡,某种意义上也是选择了【教导】的她自己的决定,这一点,他应该已经从我刚才的叙述中明白了。

换言之,【她】并不算是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那么默默死去了——和她拥有类似的力量,并且接手了她的遗愿,甚至因此决定【反抗】教导的【我】……就是曾经那个少女人生的【见证者】。

或许对他来说,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所以,在我不再继续说下去,以此表示我想说的就到此为止之后,青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辛苦了。你……和你的【前辈】,都已经很努力了。”

“是啊……若是我能再早一点知道【圣痕】的真相,和抑制圣痕的方法,说不定现在……你还能见到【她】。……但现在,已经为时太晚。”

言下之意,无论如何,死人都不能复生。

我断绝了这种可能性,也绝不打算在他,或者铁兽军中的任何一个存在面前摘下面纱——就算有所猜测,那又能如何,只要我说我是【莉赞姆】,那我就绝不会再变回【律】。

这同时也是我在划清最后的界限——不管他对【律】的结局是如何看待的,无论他是否为此感到遗憾和悲伤,也都没必要把这份【没有遵守诺言】的遗憾,投注在这个虽然确实和【律】力量相似、年龄相仿……但本质上只是他并不熟悉的【另一个人】——也就是我——身上。

这不仅是在为他那份我至今无法理解的、对【律】莫名其妙的在意与执念收尾,也是我对自己【过去的一切】再次盖棺定论的结果。

我想,虽然这男人性格是有些顽固的,但他头脑很聪明,一定能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在一阵相对沉默、只有我们两个继续在昏暗的地道里缓慢前进的脚步声响起之后——我听见他这么回复。

“谢谢你,愿意把你……你们遭遇的这一切,都如此仔细地告诉我。”

“彼此彼此吧。不如说,这些年兽人族遭受的屠杀和战争,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尽量不要在莉丝面前去提起我说过的这些,她和我不一样,是个意志非常坚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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