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哇——太好了，大丰收大丰收！”

——在一场激烈，却又似乎还算是迅速结束的战斗后，伴随着破除封印的霸蛇大公的彻底死亡，原本沙尘翻涌的大砂海，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而跟着从地下破沙而出的巨蛇一起被翻出来，重见天日的——不仅仅是地下巨大的遗迹，也包括埋藏在那里，不知道历经了几代岁月的大量财宝。

看起来，那里不仅是封印了相剑一族的背叛者的埋骨之地，本身就是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古代陵墓。虽然我个人对那些是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我能看到正在和护宝炮妖们一起，从这些财宝里面挑选战利品的艾克莉西亚——举起了一个巨大的龙的头骨，为自己找到了喜欢的宝物而欢呼。

“……真是有惊无险啊。莉赞，你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陷入和那种东西的战斗？”

而在地面重归平静之后——我也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就那样以视线注视着兴奋的护宝炮妖们——以及就在他们旁边，作为久别重逢的同伴，正在交流着的姬特和施莱格，直到听到身边莉丝有些无奈的询问，才转过头。

由于跟着她一起来的亚丁和提奥也对那些宝物很感兴趣，先一步跑去和护宝炮妖们拉近关系去了。所以走到我身边的只有她一人。……也因为这样，我才能把这件有点丢脸的事情说出口。

“……算是我的问题吧。因为我很在意龙渊和【教导】之间的事情，所以——才一不小心掉到了陷阱的机关里。”

“……关于这件事，我也从莫邪那里问清楚了。因为我醒来得比较晚，所以我对龙渊此人，并没有多少直观上的了解。”

身着【相剑】一族的衣服，和我一样，目前是作为【相剑师】而存在的莉丝，已经将自己的剑收回剑鞘中，双手环胸站在我的身边。

“因为他们无法做到彻底消灭灵魂已经被污染的【霸蛇大公】——所以才将他封印在大砂海的古代遗迹之下。但没有人想到，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本身居然已经成为教导渗透到相剑内部的一环。”

正是因为龙渊知道，这块【禁地】，绝不可能用正常的办法出入——也不会有相剑冒着违反族规的风险来随意调查，所以这里自然成为了他会见教导神徒……甚至是大神官本人的最佳场所。

而霸蛇大公解开封印的那一刻，应该不只是我，拥有圣痕的莉丝和莉亚应该都感觉到了——那与深渊相连的，无比不详的力量，甚至几乎让我们身上的冰水封印也一起松动，险些重新陷入圣痕的暴走。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力量发动的【距离】太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紧接着我们就合力打败了霸蛇大公，将眼前的危机彻底解决。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着困惑，于是，我也向莉丝提出了询问：

“霸蛇大公……不是说没有办法彻底杀死他吗？但我们为什么做到了呢？”

“这件事……应该是因为我们相剑里的力量，都来自——”

莉丝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她的剑发出了光芒。

【——关于这件事，就交给吾来说明吧。毕竟，正是因为吾的力量，才能让早该死去的霸蛇大公获得永远的解脱。】

“……诶？”

这个声音，不是从莉丝的口中发出的——而是直接传入了我的精神之中，一时间让我非常诧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不只是因为，那个声音似乎是从莉丝的剑上传来的——更是因为，我的记忆并不差，我当然不可能认不出这个声音究竟是谁的……

“您是……冰水帝大人！？”

【……是的，抱歉。由于吾的力量不足，让你们两个一起背负了吾等和相剑一族的命运。……能够解决掉龙渊，让冰水的其他孩子们能够活下来，全是多亏了两位的出手相助。】

虽然看不到其身形，但这声音，毫无疑问正是属于【冰水帝】的……或者严格来说，应该是上一代的冰水帝。【钠铬辉】。

……也就是说，刚才我们能够彻底消灭霸蛇大公，并不只是依靠相剑本身的力量——而是因为钠铬辉大人残留在剑中的灵魂，也在那一刻给予了我们帮助。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如此愕然——毕竟在那个时候，我是亲眼看到她，为了保护所有人而接下了龙渊几乎全力的一击，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才为后来赶到的我和莫邪制造出能阻止龙渊进一步破坏冰水摇篮的机会。

而那之后，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已经下定决心成为新的冰水帝的艾姬尔能够将沉睡中的莉丝唤醒，最后由她来给予了龙渊致命的一击，让他的野心和计划彻底破灭了的那个【结果】——不用说，我们自然是都记得的。

但我确实完全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活下来的不只是身受重伤，却还不知为何被龙渊留了一口气的莫邪；……冰水帝本人竟然也活下来了吗？！

【不，因为肉身毁灭，吾的大部分灵魂也在那个时候一并消失了。……现在残留在这里的，只是吾预知到这个情况后，刻意提前留在了‘妖眼’相剑中的一缕残魂罢了。】

对方如此解释之后，我也大概理解了【冰水帝】为何还能存在于此的理由——原来，她不只早已预知到我和莉丝会为了抑制圣痕之力来到大灵峰，也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龙渊反叛的那一日。

【如果只是为了拯救相剑和冰水一族，吾的使命可以说已经结束……从吾死亡的那一刻，吾就已经不再是‘冰水帝’了。你们称呼吾的名字就行。】

在和我对视一眼之后，莉丝也点了点头，主动问道。

“好的……但是钠铬辉大人，您是因为什么缘由，选择了依附在我的剑上呢？”

“如果您是不放心现在的冰水帝……还有冰水一族，只要您希望，我可以将您的灵魂依然没有消失的事情告诉她们……”

【没有必要。——吾说了，吾并不是为了延续身为冰水帝的使命，才强行留下了这份意识。冰水一族的未来，我也已经托付给了莫邪和那个孩子……选择了成为冰水帝的她。】

……她在话语里将莫邪和艾姬尔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足以见得冰水帝算是变相承认了龙渊之前说过的，有关莫邪【身世】的真相。不过，比起这个，她接下来说的话，才更让我们感到惊讶——

【吾是为了你们——为了帮助吾等冰水一族避开了被灭族命运的你们，才主动跟过来的。】

“为了……我们？”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更加重磅的信息。……我和莉丝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钠铬辉说出这句话是什么缘故，只能困惑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解释。

【是的。在吾预见的未来中——能看到你们身上的冰水封印被强行破坏，在那之后……被圣痕吞噬了灵魂的你们，将会面临无比痛苦的真相与命运。】

——已经只剩下灵魂，附身在莉丝的剑上的钠铬辉，以十分沉痛的声音，做出如此断言。

【吾虽然知道，即使只是一缕残魂的吾，或许最后依旧无法阻止这样的命运……但在至今为止的预言已经发生了部分改变的情况下，吾也想赌上那份唯一的可能性。】

……以其自身作为加固封印的最后一道保障，尽可能让我们避免……被‘圣痕’彻底吞噬理智的那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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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那个时候。”

等到莉亚也通过了【护宝炮妖】们的考核——和他们都打完了招呼之后，向我们这边赶来，并且在我和莉丝的解释下了解到我们在大灵峰经历的一切……金发的少女也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那个时候，我想莉赞姐姐，还有莉丝姐姐，你们应该都感觉到了——我们身上的圣痕在一瞬间被【启动】了。”

“嗯，但多亏了冰水帝……钠铬辉大人也在这里，所以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真是万幸。”

……说到这里，我们三人都有些心有余悸。而我们三人中目前受圣痕影响程度最小的莉亚，则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担心和埋怨的眼神看着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的我和莉丝。

“……真是的，莉赞姐姐，这么多凶险的事情，你之前居然瞒着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只说了，你们只是去大灵峰那里求助的啊？！”

“……抱歉，因为那个时间点，要是让你太担心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莉亚的指责，我无可反驳，只能茫然地挠了挠头。

“虽然确实不凑巧赶上了龙渊那家伙的叛乱……但从结果上来说，也多亏了我和莉丝在那里，才阻止了更糟糕的可能性吧……？”

“这和那是两码事吧？——再说了，莉赞姐姐你甚至也没告诉我，你是为了追查那个【龙渊】，才会意外掉入遗迹里面，遇到我们的啊？”

对于这个，莉亚甚至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把手中那个巨大的，已经被改造成简易大锤的【龙头锤】用力地扎在了沙地上，表达出自己强烈的不满。

“都这个时候了，姐姐们难道还要因为觉得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让我对所有的危险都一无所知吗？！——这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咳……咳咳……没那回事，我们没那么想……”

“——是啊是啊，有所隐瞒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莉亚。”

——艾克莉西亚是个非常懂事，非常善解人意的孩子。虽然她平时一直很亲近作为【姐姐】的我们……可一旦她像这样认真地生气了——那一定百分之一万，是惹她生气的我们的错，毋庸置疑。

故而，我连忙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对怒气十足的莉亚低下头，认真地道歉。

“——下一次，只要你问我，我就会如实回答。绝不会再瞒着你……”

“哼，我才不是要莉赞姐姐做到那个地步呢。我只是想说，你们总是这样，不管遇到多么危险的事情都总是自己去扛着……从被带到【教导】的那天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却还是依然帮不上你们的忙。”

这样说着的时候，莉亚虽然话语间是带着怒气的……但我们却都能看到，她眼角泛起一丝泪光。

“尤其是……莉赞姐姐……你总说你会解释，可是，自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容貌，为什么会突然发生改变，又为什么要像这样突然戴上面纱……！！”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