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嘉树是第一个察觉到不远处那股冰冷气息的人。
他下意识抬头,看清太子殿下的冰寒阴郁面容时,心脏几乎骤停!
自陆睿叛乱那日后,他便再未直面过太子殿下,所有指令皆由裴前转达,太子殿下根本不管祈天宗相关事宜。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今天来祈天宗了,还正好撞上他给太子妃苏穹举办祭奠仪式。
他一直都挺害怕太子殿下的。
此刻,无边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了他,他忍不住手脚发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着大呼:“拜见太子殿下。”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惊醒了其他人。霎时间,广场上呼啦啦跪倒一片,鸦雀无声,只剩下纸张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虽然心中已有所猜测,但陆行雪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在此,祭奠何人?”
他莫名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牧嘉树作为这场祭奠仪式的主事者,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想到裴前那些欲言又止的提醒,根本摸不准太子殿下此刻的心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行雪看着牧嘉树这恐惧不安的模样,冷声道:“你直说就行。”
牧嘉树斟酌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提心吊胆地回道:“启禀殿下,臣下……正带领宗门弟子,祭奠……祭奠前宗主……苏穹。”
“苏穹?”陆行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是孤的那位太子妃吗?”
“是……是……”牧嘉树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他心中的怪异感与恐惧感交织攀升。
“呵。”陆行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让周遭空气温度骤降,“他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给他烧纸……是在故意诅咒他吗?”
这话语中的阴冷戾气恍如实质,牧嘉树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他内心深处忽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果然应该听他夫婿裴前的话,别管苏穹到底死没死,就当做从未有过苏穹这个人!
这太子殿下真是反复无常暴戾恣睢,此刻对他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引火烧身。
“殿下明鉴,冤枉啊!臣等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牧嘉树本来是一个长袖善舞精明干练、甚至能够继承家业的omega,此刻却慌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说不出什么有条理的辩解的话语。
苏穹对他来说,是未知,没有那种具体的真实感,是一个强大且抽象的符号,他只需要把对方当做“神祇”来膜拜就行了。
但眼前的太子殿下却不一样,更有实感。
牧嘉树修炼精神力后感知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殿下周身那深不见底的精神力漩涡,那是他能够感知却完全无法理解触碰的、令人绝望的层次差距。
被陆行雪捏着掌中把玩的大眼珠子默默看着那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竟莫名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奇异感觉。
它爹是真的好坏好坏……
众人因为太过害怕,都不敢直视太子殿下,也就没有人发现太子殿下掌中骇人可怖的大眼珠子。
陆行雪冷漠地抬眸扫视了一圈,心中戾气横生,他语气带着极度的不耐与冰寒:“半刻钟,祈天宗内,一个人都不能留,全都给孤滚出去。违者……杀无赦。”
性命攸关之际,人类总是能够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半刻钟时间还没到呢,目之所及之处,方才还人声鼎沸的祈天宗就只剩下了陆行雪和他掌中的大眼珠子,还有呼啸的风声,未熄的余烬,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纷乱的脚印和散落的纸钱昭示着人们方才的仓皇。
“带孤去找你的父亲。”陆行雪冷冷开口道,他顿了一下,接着看向大眼珠子问道:“你确定他真的就在祈天宗?”
大眼珠子立刻又兴奋起来,给陆行雪神识传音:
【在!父亲就在里面!很近很近了!往左,不对,右边一点。从前面左边大殿,右边拐过去,再往后走……】
它叽叽喳喳地给陆行雪指挥着方向,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陆行雪听得直皱眉,忍不住直接将大眼珠子丢在了地上,然后他厉声命令道:“滚!”
大眼珠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整个眼珠都惊恐异常,它也要跟着那些人一起滚吗?
可爹爹不是还需要它带着去找父亲的吗?
陆行雪不耐烦道:“你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指挥得乱七八糟,孤怎么知道是哪个方向,你直接在前面滚,孤跟着你不就行了吗?”
【可以跳吗?】大眼珠子嗫嚅着说道,卑微到了极点。
“随你。 ”
几乎是陆行雪话落的瞬间,天际骤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瓢泼大雨顷刻间倾泻而下,瞬间浇灭了广场上所有残存的火星,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被雨水迅速泡烂的黑色纸灰。
【爹爹救我。水!】大眼珠子滚到陆行雪腿边,然后跳到他的靴子上,想方设法找角度要躲雨,它虽然会哭,但似乎很怕真正的水流。
陆行雪面无表情,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衣袍也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气息冰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狼狈不堪又惊慌失措的大眼珠子,耐心已然告罄。
为什么他那个没死的亡夫就这么难找?
其实他才进入祈天宗时就用精神力神识搜寻了整个祈天宗,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和可疑怪物,他才让大眼珠子接着带路的。
但突然的大雨又让这个寻找过程变得艰难起来了。
他神识再度铺开,依旧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