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里没有被探查到呢?
他就这样僵立在暴雨中,任凭雨水冲刷全身,许久都没有动作。
雨一直下,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的长发也完全湿透,几缕粘在他苍白的脸颊旁,眼神阴郁得可怕。
而大眼珠子在他靴子上微微颤抖,只能虚弱无措地给他传音:
【爹爹,能去屋檐下避雨吗?】
陆行雪没给它任何回应。
雨水大得似乎要将祈天宗完全淹没了
忽然,陆行雪开始动作了。
无数无形的带着血色纹路的翠绿藤蔓精神力自他周身不断延展开来,在雨中似乎短暂地显出了实体,将连绵不绝的雨幕抽打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这些狂暴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扎根似的钻入已被雨水泡得松软泥泞的土地之中。
随即,泥土被巨大力量从地底翻搅上来,混合着各种被摧折的野草植物和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被雨水放大无数倍的、复杂而浓烈的气味。
湿润的泥土腥气。
植物根茎断裂的青涩。
以及……一股极其微弱、却被陆行雪精准捕捉到的,熟悉的身体腐烂般的海腥味!
各种味道隔着雨水传入陆行雪的鼻端。
“找到你了。”
他低语道,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一条藤蔓精神力轻柔地从被翻开的泥泞中,卷起一小团模糊不清沾满黑泥的物事,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陆行雪张开的掌心中。
陆行雪虽然没有洁癖,但他爱干净,不喜污秽,更厌恶他人碰触。
毫无疑问,这团满是肮脏淤泥的小东西看起来是挺恶心的。
但陆行雪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嫌恶之色。
雨水迅速将这团小东西身上的污泥冲刷干净,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是已经破碎不堪的小章鱼苏穹。
小章鱼苏穹之前突然感受到来自基因血脉中的呼唤。
他控制不住地出现了更为强烈的自残行为,他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本就化水的皮肤,啃咬已经断裂的触手尖端,甚至试图吞食自己的整个腕足。
随着力量的消逝,他的记忆也在消逝,但仅存的潜意识里还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不能让陆行雪发现自己,不能让陆行雪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凭着刚刚获取到的,那些弟子祭拜产生的信仰之力带来的短暂回光返照,他以惊人的强大意志力爬出了之前栖身的偏殿阴暗角落,爬到花坛处,用残破的触手开始拼命刨土……
他想要躲进地底深处藏起来,然后腐烂,完全融入泥土之中,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陆行雪全身湿透,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看着掌心中的小章鱼苏穹,雨水顺着他通红的眼眶不断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天空在下大雨,他另一只手微微挥袖,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瓢泼大雨隔绝在外。
他捧着掌中那微弱残破几乎失去生命迹象的小团子,只是依靠本能,大步向最近的大殿走去。
大眼珠子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一跳一跳地紧跟在他身后,也进入了干燥的大殿屋舍内。
如此近距离,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父亲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力量几乎完全枯竭。
不应该这样的啊,它的父亲就算躯体残破,但其中的力量也应当会保存下来,让它继承吞噬。
大眼珠子如丧考妣,不自觉神识传音呢喃道:【父亲的力量去哪了?!】
陆行雪好似根本没听到大眼珠子这句传音,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团冰冷安静的小东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碎的哭腔:
“你……是谁?”
他为什么会为这样一团东西心痛到无法呼吸?
双眸微闭,陆行雪接着呢喃问道: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这团模糊不清残破不堪的东西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呢?牧嘉树说他的太子妃叫做苏穹,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团小东西就是他的太子妃,可是他完全想不起来。
陆行雪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撕裂般的痛楚席卷了他,让他连站立都好似变得困难。
他茫然哽咽地接着喃喃自问:
“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