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着苏明旭的九天天道此刻正在思考。

在无人能窥见的意识深处，九天上界天道的规则海中，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如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之中还有不易察觉的黑色浓稠杂质。

九天的主意识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团，悬浮在空间中央。

光团原本稳定如星辰，此刻却在不规律地明灭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信号。

【他不是很爱这张脸的吗？就算失忆了，也应该还是会对这张脸一见钟情的啊。为什么他现在会如此无动于衷？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焦躁的情绪底色。

这不对。

天道不应该有焦躁这种情绪。

祂用了本源之力去重塑苏明旭的脸，去控制苏明旭，想用最人性也最卑劣的方式，去测试、去离间……或者说，去验证一下，那两个污染源之间的联结，是不是真的如此坚不可摧？

但陆行雪的反应完全偏离了所有计算。

他现在不爱这张脸了吗？不想拥有一个顶着苏穹容貌、却对他倾慕依赖、全心全意爱他的“苏穹”吗？

祂试图重新分析，推演，但思绪却像陷入了泥沼，只剩下一片混乱。

祈天宗大殿角落里的桌子底下。

大眼珠子滚动着，它想要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泛着金光的、被污染过的精神力碎片。

九天的传音突然而至：

【你还能接近那两个污染源吗？】

大眼珠子下意识地把瞳孔缩到最小，传回的声音小心翼翼：【不知道。爹爹他好像很讨厌我。】

九天看向大眼珠子，只觉得大眼珠子越看越恶心，仔细一看，只觉得眼珠子上还有细细密密的小疹子，让祂感觉特别不舒服。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你的血脉传承记忆共享给陆行雪看，故意放过苏穹，苏穹当时那么虚弱，你为什么不直接吞噬他？】

大眼珠子嗫嚅道：【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我当时没办法直接吞噬……】

【你不要再狡辩了。】

九天话音刚落，大眼珠子就感觉自己的眼球内部传来一阵被撕裂般的剧痛，那些刚刚愈合些许的血丝裂纹再次浮现。

这与之前惩罚时的规则性疼痛不同，更像是一种情绪宣泄带来的能量外溢。

大眼珠子疼得连传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颤抖着。

它已经感觉到了九天有些不对劲了，九天应该是极度理智遵循规则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想来，九天天道在长期与苏穹、陆行雪这两个污染源的博弈和对抗中，在试图理解、推演乃至利用他们那种混乱而强烈的情感模式时，可能已经被污染而不自知了。

疼痛渐渐平息后，九天的传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重新归于那种冰冷的秩序：

【你必须想办法接近苏穹，去吞噬他，或者……引他们对你出手。】

【我……我试试。】大眼珠子不敢再反驳。

九天似乎满意了，大眼珠子上的那些细细密密的小疹子，好像也爆裂变成血丝，看起来没有那么恶心了。

不管怎么说，大眼珠子始终是祂最重要的那张牌，就算大眼珠子不能吞噬苏穹也没关系，只要陆行雪和苏穹向大眼珠子动手，那么苏穹就会被反噬。

这是苏穹无论如何修炼、如何夺舍、如何窃取信仰，都无法摆脱的……原罪。是他写进血脉基因里的，必死的宿命。

透过苏明旭的眼睛，九天看着广场上那些脸上依旧残留着狂热与虔诚的信徒。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与荒谬感席卷了祂的整个意识。

【算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带你去找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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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小章鱼苏穹终于把大部分信仰之力吸收到了体内，他停下修炼，下意识先寻找陆行雪。

此刻已经是深夜了，而陆行雪就在小章鱼苏穹身边，如同之前小章鱼刚苏醒过来那般，陆行雪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动态情况。

“你现在能换成人形了吗？”陆行雪声音幽幽。

他之后想再举办一场祭天大典，让苏穹用人形当众展现神迹，这样能够让苏穹获取更多信仰之力，至少要强大到不会被大眼珠子吞噬。

他其实挺爱苏穹的本体小章鱼的，但是这个小世界的人大多是不喜欢且不能接受的，还是人形更能够让人类为此狂热虔诚。

化成人形？

苏穹不知道陆行雪的所思所想，只觉得本体毛茸茸的陆行雪其实并不能接受他的章鱼本体，之前是因为他对陆行雪有着救命之恩，且他们的原生世界被毁，他们只能相互依靠艰难修炼，所以陆行雪才没有表现出对他章鱼本体的不喜。

难言的痛苦好像又蔓延至心口，小触手又再次无意识绞在一起。

【我没办法化成人形，我只能修炼神魂，然后去夺舍人类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