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眼前炸开了一片茫茫的白色，突如其来的劲风把他和扎卡赖斯都向后抛去。扎卡赖斯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西里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扎卡赖斯的切割咒竟然没有生效，有人用铁甲咒替他拦下了这一击！西里斯心中忽然涌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这一幕曾经在几个月以前发生过——失去理智的扎卡赖斯、直奔他飞来的切割咒、中途把他护住的铁甲咒、咒语碰撞掀起的劲风、还有……艾德蒙·克拉布。

他撞到了艾德蒙·克拉布身上。对方及时扶住了他，双手在他腰间一触即收。那双手掌的温度仿佛烙在了他的腰上，可是衣袖擦过他的手腕时，却留下了丝丝微凉。他忽然觉得眼眶一热，不由得转过头向艾德蒙看去，然而艾德蒙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皱着眉看向了扎卡赖斯，轻声对他说道，“别再打了。”

……我没有还想打，我不会再给你和莱姆斯带去麻烦了。西里斯想。那一刻，他其实很想拽住艾德蒙，告诉他，“你看，我知道克制了。今天史密斯这么惹我，我都没打算杀了他……你相信我能改吗？”

但他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也没有问出口。

艾德蒙从西里斯身边走了过去，最终停在扎卡赖斯面前。此时他面色冷淡、不带一丝笑容，低头看着灰头土脸的扎卡赖斯时，竟然带着些许居高临下，“史密斯，你闹够了吗？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

——扎卡赖斯·史密斯刚从地上爬起来，就遭遇了这样一番劈头盖脸的质问。而他的头发上甚至还挂着枯枝败叶，身上的长袍被石头划出了大豁口，和一身整洁体面的艾德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死死地盯着艾德蒙的脸，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初这人和布莱克亲密的样子……那个场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咬牙切齿地说，“克拉布，好啊，你还是没忍住——我一直在等你站出来，而你……你真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向布莱克献殷勤的机会，是不是？我这就成全了你的深情——”

“艾德蒙·克拉布，干扰级长工作，扣五分！辱骂级长，扣五分！使用魔咒攻击级长，扣十分！涉嫌聚众斗殴，再扣十分！……”

“史密斯，你是不是疯了？！”杰森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最前面，难以置信地问，“你以为自己扣的是哪个学院的分数？你还是不是赫奇帕奇人？！”

“我看不妥吧，史密斯级长。我们既然担任了这个职务，就应该公正判罚？”莱姆斯也走了过去，替艾德蒙鸣不平道。

“——杰森·琼斯，质疑级长的决定，扣五分！卢平级长——哦，别担心，我扣不了你的分数。不过你觉得什么叫‘公正’，不如说说看？”扎卡赖斯的腮帮子像癞蛤蟆一样鼓动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扭曲了，他猛地伸出手，指向了身后的西里斯，“比如说他，你的好哥们布莱克，之前为了取乐掀过我的袍子——为了保证公正，我是不是应该把他的袍子也扒下来，让你们看看他里面穿的什么……？”

“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对，但当初的处罚结果是由教授当场敲定的，你要是觉得罚得太轻，为什么不敢说？”艾德蒙平静地问道，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不动声色地把西里斯挡在了身后，“因为你既没有质疑教师的胆量、也没有动手报仇的本事，如今却仗着得到了这个级长职位，变得傲慢自大起来，以为没有人能管得了你——”

“艾德蒙·克拉布——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还当自己是级长、可以随便教育我不成？”扎卡赖斯咆哮道，双眼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从现在开始，你每顶撞我一句，我就要给你扣掉五分！我倒要看看，对你来说到底是赫奇帕奇的分数重要，还是布莱克的欢心重要——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被他甩了还替他说话，是指望着哪天能入赘布莱克家吗？”

“什么……？”四周围观的同学顿时被扎卡赖斯的脑回路惊呆了。西里斯原本只是沉默地听着艾德蒙维护自己，此时却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惊愕与凶戾，将魔杖抬了起来。然而艾德蒙头也没回，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直接伸手压下了他的杖尖，对着扎卡赖斯讥讽地笑了。

“杰森，能帮我个忙吗？”艾德蒙用温柔的语气说，“帮我数一下，我接下来说了多少句话，方便史密斯级长扣分。”

扎卡赖斯：“很好！看来你完全不把赫奇帕奇学院的荣誉放在眼里，那么——”

“——那么我也不必给你留脸面了。真正不在乎学院荣誉的人是谁？史密斯，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艾德蒙直接打断了扎卡赖斯的话，脸上最后的柔和神色消失了。他又向扎卡赖斯走了几步，气势骤然慑人起来，就像是撕掉了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一样，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作为级长公私不分、仗势欺人，所做所为难道能给赫奇帕奇学院增光吗？……我就问你，如果今天西里斯·布莱克身上没有那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如果你不是级长，你还敢不敢找他的麻烦？还敢不敢一口一个杀人犯、精神病地叫他，句句挑衅羞辱？！”

扎卡赖斯·史密斯：“我那是——那是想让所有同学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面目？”艾德蒙笑了，声音冰凉凛冽如高山雪水，寒意刺骨，“史密斯，你真的觉得布莱克会杀人吗？真的觉得他会精神失常？那你逼迫他至此，难道不怕他在失控之下杀了你吗？”

扎卡赖斯：“我——”

“你不怕。因为你明知道他不会，才敢故意这样揭他的伤疤、侮辱他的人格、把他推进人群中任人围观，就是为了逼他动手！结果呢，他被你逼到这种地步，连魔杖都没拔！”艾德蒙厉声斥道，眸中的怒气几乎凝结成冰，“他是做错了事情，但他在乎这个‘留校察看’的处分、珍惜留在霍格沃兹的机会，为此不惜对你多番容忍——这就是这个处分存在的意义，是邓布利多乐于见到的改变！可是在你看来，这却是他天大的把柄、是你以权谋私的机会，你非要把他赶出学校不可，你凭什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真当没人看得见这是你挑起的事端吗？”

“我看见了，”多卡斯·梅多斯突然说，“我看见西里斯从林子里走出来，并没有去招惹史密斯，是史密斯带人撞上他的，还不让他走。”

艾德蒙微微点了点头，“听见了吗，史密斯？你做下的烂事，别想瞒过众人的耳目。我之前说你丢人现眼，说错了吗？你今天的行为对得起你胸前的级长徽章、对得起你赫奇帕奇学院的身份吗？几千年以来，赫奇帕奇的公正之名深入人心，那是由赫奇帕奇女士奠基、一代又一代前辈努力造就的！而你上任不过三天，就把院训当做垃圾一样踩在脚下，这是邓布利多校长任命你的初衷吗？

“我可以告诉你，史密斯，史上任期最短的一位霍格沃兹级长来自斯莱特林学院，只做了十二天。你最好小心一点，如果你再这么任性妄为下去，只会打破他的记录、登上霍格沃兹的校史，遗臭万年，”艾德蒙的语气重归舒缓，转头询问杰森道，“我刚才说了多少句话？”

杰森：“呃……算上这一句，一共二十五句？”

“好，那我再说一句，给你凑个整，”艾德蒙淡淡地说，“一共130分，你扣吧，史密斯，我等着邓布利多校长找我谈话。”

“大家都散了吧，私人矛盾而已，没什么好看的。”艾德蒙挥手驱散了人群，无视了身后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史密斯，轻轻拉了一下西里斯的手腕，“我们走。”

他很快把手收了回去，终究没像两周前那样，坚定地握住西里斯的手。西里斯侧过头凝望着艾德蒙静默的侧脸，努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半晌才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说，“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事，我是赫奇帕奇的前任级长，这些话就得由我来说，别人说都不合适。”艾德蒙客气而疏离地说。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远远地叫道，“艾德蒙，你等一下！”

竟然是多卡斯·梅多斯。艾德蒙看着她，疑惑地“嗯？”了一声，周围刚打算离开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用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然而这么多围观的人并没有吓倒梅多斯，她干脆利落地问道，“听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最近要举办圣诞晚宴，艾德蒙，你有舞伴了吗？”

“……”艾德蒙差点被呛死——虽然主动跟他表白的女孩不少，但他和梅多斯并不是很熟，为什么突然这样？难道是觉得他刚才骂人骂得很爽？……

当下的情况由不得他细细思考了，围观群众已经开始起哄，杰森更是用力一撞他的肩膀，羡慕嫉妒恨地来了一句“靠！”……艾德蒙一把把他推开，慎重地对梅多斯说，“我没有舞伴，但是最近很忙，没打算参加任何晚宴，抱歉。”

“那就等你有时间再约。”梅多斯酷酷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艾德蒙目瞪口呆，连忙说，“等一下！梅多斯同学，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得赶紧跟这姑娘说清楚，以免耽误了她的时间。艾德蒙无奈地想，把梅多斯请到了一棵僻静的大树下，准备向她暗示一下自己的性取向。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西里斯在他离开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身影，轻轻垂下了睫毛。

下课铃声响了，詹姆依然没有回来。西里斯简单和莱姆斯客套了两句，最终独自一人走向了远处似血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