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黎臻抢房子,瞧着黎臻穿着便知道人家看不上这等乡下小土房,猜测是故地重游,热情邀请黎臻进来。
院门打开,黎臻迈步进来,以前觉得很高很大的房子,此刻看起来似乎很是矮小,就连她以前够不着的围墙,现在也是随便抬手就可触碰。
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老妇人说要留她吃饭,黎臻摇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了。如果哥哥回来看见他家被人占据会伤心吗?
“让他们住着就是了。”
几日之后赶回来的宿星来家里看过,见住这里的人将此处维持的很好便没进去。
“左右也不住,不如让给有需要的人。”
这里虽然还是叫平安镇,但已经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了,大多是天南海北的人聚集在一起,将荒芜的平安镇慢慢养活,充满人气,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
黎臻看向宿星的眼神里充满心疼,她比谁都知道房子对于宿星的意义,从他四岁开始就坚守,就是为了等爹娘回家,可这些年过去了,了无音讯。
“哥哥,那……那等伯父伯母回来了怎么办?”
宿星倒是洒脱,他说:“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家。”
……
他们一行人便在镇子里安顿下来,钟老带着几个人在黎家老爷子房里呆了许久才出来,愁容满面。
牧野瞧见之后找到黎臻,问她:“可有关于五鬼的消息?”
“没有呀,”黎臻实话实说,“我怎么会知道五鬼的消息呢?”
牧野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没什么。宿星瞧见牧野的异常,等黎臻走后宿星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黎氏举家搬迁,客栈都被他们住满了,还花钱租了村民家里居住,黎臻说什么也要和宿星一起,于是这间空院子住着天云宫的人以及宿星黎臻。
宿星和牧野一间房,黎臻就住在旁侧。
牧野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外面天黑了,黎臻应当听不见了。思索片刻,牧野叹了口气道:“宿星,我不能说。”
“为什么?关于什么?关于黎臻的不能说还是关于五鬼的不能说?”
这话问的讨巧,直接刺探牧野隐藏的秘密是关于黎臻还是五鬼,亦或者,二者之间的关联。
片刻后,牧野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称兄道弟这些年,宿星了解牧野,既他不肯说,此事兹事重大。自然,牧野也了解宿星,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打探。
他不能说,师祖再三叮嘱不可以说,况且,他知道的也并不多。
修整的第二天黎家就要启程。
“哥哥,你跟我去吧。”黎臻央求宿星,她着实不想和他分开,看不见他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宿星不言语,黎臻还以为他不愿意,正想要撒娇拽着他走时,宿星瞥了她一眼。“还不上马?”
送走他们后,牧野才转身回去,钟老等几位长辈在房间里不知道商讨什么,一个时辰之后才出来。牧野迎了上去,这次牧氏来的长辈是本支的族长,地位崇高身手不凡,其他几位也俱是德高望重之辈,足以可见此行之凶险。
“族长,我们接下来要如何?”
牧族鹤发鸡皮,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眺望远处,语重心长道:“等黎氏消息。”
牧野心念一动,试探性问道:“族长,若五鬼当真挣脱镇压,是不是只有黎氏才能知道?”
族长嗯了一声,牧野继续打探:“可镇压五鬼是五大世家齐结阵,纵黎氏能未卜先知,也只是起个提醒之责,正面碰上怕是不敌,我们不如早些赶去帮忙。”
牧族长说了句:“黎氏并不是你想象中脆弱,相反,他们有着可以比拟世家大族的强大力量。”
牧野心头一跳,总觉得自己窥见了不得了的事情,可追问下去族长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另一边。
因着山道上有雪,赶路格外艰难,马车上过不去只能步行。
老管家指挥一队年轻力壮的在前面开路,边走边扫雪,幸好才入冬不久雪下的薄,远远的看见黎氏当年的废墟,黎老爷子停住脚步,眼神动容。
黎臻就走在老爷子一侧,时不时的扶一把。走上台阶后,老宅废墟近在眼前,她心情复杂,沉默许久后说道:“祖父,我们是要重建宅子吗?”
黎老爷子未言语,只让人将东西都搬上山来,打算这些日子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黎臻年轻倒是没什么,但她觉得祖父年事已高,还是下山去镇子里住更为妥当,谁料老爷子执拗,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黎臻只得让人捡来更多的木柴,保证火堆不熄,又吩咐人去采买食物,每一餐都吃上热食。
黎老爷子让人请世家的人过来,黎臻还不明白做什么,待瞧见魏氏和牧氏的人轻松将废墟用土龙和藤蔓收拾后,黎臻露出一抹笑意。
来的人不少,但黎氏宅院太大占据太广,再加上黎氏几十号人一起帮忙,也收拾了五天五晚。所有的废墟都不要了,空地上还有些青石板砖昭示着这所宅院曾经的辉煌。
这几日黎臻心情很是沉闷,宿星看在眼里,晌午最温暖的时辰他找到黎臻,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黎臻问都不问直接跟着走,没成想来到后山处。黎臻眼前一亮,道:“哥哥,你是要带我去迷雾林吗?”
宿星颔首,黎臻脚步欢快,边走边道:“小时候觉得迷雾林很大很危险,现在看只不过是树木茂盛的林子罢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当年她被黎照等人骗了进去,再里面被宿星针对,但后来地动山摇危机重重,也是宿星几次三番救了她,最后带着她走出去,养活了她。
对于黎臻来说,迷雾林不再像儿时那样高大茂盛如无数巨人耸入云霄。冬日的迷雾林树叶掉落显得有几分凋零,看起来不再是阴森恐怖。
“很多年没回来了,过来看看。”后山这段路不好走,当年黎氏人不允许来这里,一来是因为迷雾林,二来则是因为路途陡峭很是危险。宿星爬上一个陡坡,回身伸出一只手,黎臻连忙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宿星轻松的将人拉上来。
“哥哥,你力气好大。”
“是你太瘦了。”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黎臻都显得过分纤瘦了,手若无骨,捏着时候宿星都不敢用力,怕将她捏坏了。宿星蹙着眉头,合计着给她弄点喜欢吃的多吃一些,养出点肉来才行。
“哥哥,我们怎么走?”
“这边。”
这里距离平安镇虽然不远,但地上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偶有鸟儿和不知名兽类的足迹。
“汪汪~”
后头传来低沉的狗叫声,一听便是大黄,黎臻二人便驻足等了片刻,没想到大黄背上坐着雪貂,白花花的一小团,来到近前时就往黎臻身上爬,最后窝在黎臻脖子处当起了围脖。
“走的时候它们在睡觉,就没叫醒,没想到竟然自己找来了。”
宿星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尾巴摇的欢。
“大黄聪明而且能嗅味道,就算你走的再远,它也能找到你。”
因为有大黄在,路途变得好走不少,它总是能找到最合适的路径,期间还跑出去撒欢,逮了只兔子回来。
宿星拎着肥硕的兔子道:“正好皮剥了给你做个围脖,天越来越冷,你受不住。”
在大黄的带领下还找到了一片野浆果,有点像枸杞但又不是,红彤彤的挂在枝头上,随便摘下放嘴里,冰凉的汁水迸溅开,黎臻喜上眉梢说好吃。
“哥哥,你怎么不吃?”只见宿星指间还捏着浆果,但眉头紧蹙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黎臻,你看看这片浆果丛。”
一大片,外围的果子被摘掉不少,可能是被路过的小动物吃掉了。
“没什么啊,怎么了?”
宿星觉得不对,他蹲下来将覆盖在根部的雪扫开,随着他的动作,黎臻明白他在疑惑什么了。
“奇怪,怎么方方正正,就好像……好像是有人种下的。”
林子里自然生长的不可能如此板正,宿星肃容道:“确实像是人种下的,我们再看看。”
他们往前走,又找到小片菜地,地里种着白菜。很显然,林子里不可能自己长白菜,只能是人种的。
“可这里是迷雾林,谁敢进来种菜啊,难不成是住在这里?”
黎臻话音刚落,大黄耳朵动了动,忽然狂吠,随后就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宿星道:“跟上!”
他们身处迷雾林的边缘,大黄却是朝着迷雾林里跑。担心找不到出去的路,宿星特意看了眼脚下,想确定脚印是否清晰,结果就瞧见前面大黄的脚印之下竟有人走过的印记。
怪不得大黄叫,原来是这里有人。山上按理来说不该出现百姓,尤其是这处迷雾林里,这里奇怪又邪门,寻常人进来很难走出去,所以事情显得有些异常。
难道这人方才一直在这?
心思百转,宿星打算先找到人再询问。
越往里去林子越茂密,将日光遮挡大半,而且地上的积雪变少,慢慢的竟然没了积雪只露出枯黄的草地,脚印自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黄还在跑,宿星回过头,瞧见黎臻气喘吁吁,脚步便缓了下来转过身来迎她。
“还能走吗?”
“当然可以。”黎臻喘着粗气道,“不过,我们到底在追谁啊,这里怎么会有人在,莫不是野人?”
“外面的菜和果子应当就是那人种的,或许这人就在迷雾林里生活。大黄叫是因为发现对方了,不知道为何对方要躲我们。”
黎臻犹豫了:“哥哥,你说如果那人是故意躲在迷雾林里避人的,我们突然出现在其面前,会不会不大好?”
或许那人脸上有伤,亦或者在躲避什么仇家,二人思量片刻还是决定不追了。
“大黄,回来。”黎臻朝着林子深处喊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大黄才摇晃着尾巴回来,看起来很是高兴。
“出去吧,趁着天还没黑。”
二人一狗远去,许久,远处的树后闪出一道人影,最后转身朝着迷雾林深处而去。
……
几日之后黎氏旧址清理干净之后,黎老爷子花重金从镇子里雇人重建府邸。原本地基打的牢固,饶是如此,重建往日的辉煌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钟老还派了人来帮忙,魏氏轻松的从远处调土,洪氏则熟练的将水注入土里混合,炎氏负责烘烤出一块又一块的土砖,最后牧氏帮忙将土砖卷起来交给泥瓦匠。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埋怨。被钟老带过来的都是五大世家的精英,怎么就沦落到给普通人盖房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晌午休息的时候,魏氏一个弟子小声和旁边人嘀咕。
“我们不是跟着钟老查看是否印记松动的吗?怎么来这了?还帮着黎家盖房子?那个黎老爷子到底什么身份?我瞧着钟老对他很尊重。”
“我也纳闷啊,你说前几年镇压两个妖鬼是在东南方向,后来镇压钻地鬼、青木鬼、赤面鬼,也分别是在不同的方位,难道我们检查封印不是该去当时镇压的地方吗?怎么来这了?”
有太多的疑惑,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去找他们的长辈问清楚。
魏氏长辈沉思片刻后,说道:“罢了,也不算是秘密,你们早晚要知道,去将其他人都叫来。”
小辈们去叫人,魏氏长辈去请示钟老,钟老点头说可以告知。
黎臻见人都往空地上去,便拉着大黄也凑了过去。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知晓我们五大世家是为了镇压五个妖鬼而存在,关于妖鬼的过去无人知晓,只知道它们为祸世间必须镇压,而镇压大阵在收服妖鬼后会带着妖鬼一起消失。”
确实会消失,黎臻记得很清楚,因为收钻地鬼和青木鬼的时候她都在场,刺目的金光裹挟着妖鬼一同不见踪影了。
“并不是虚空不见,而是被大阵传送到特定的地方关押起来。”
特定的地方?黎臻心念一动,眼神缓缓扫过附近。难道是……
“对,就是附近。或者说,就是我们脚下。”
见识过五鬼的强大和残忍后,所有人都齐齐低头,后脊背窜上来一股凉意。
脚下?
黎臻有点站立不住了,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就听又道:
“或者说,是这座山下。”
“自古以来,此处就是作为镇压五鬼所在,通俗来讲,你们可以将此山想象成一个宝瓶,瓶子里关着五鬼,而大阵便是瓶口的塞子。十几年前的地动导致原本就出现裂痕的大阵彻底破开一个口子,五鬼齐出,祸害苍生。幸而邪不压正,我们最后还是将其镇压,关在这座山底下。”
黎臻眼睛眨了几下。
她在这里出生,为何从来都没听过此事?
这时候有人问:“师伯,现在外面偶有邪祟吃人,大阵是否松动?”
“钟老带人检查过,并无异常,兴许是当年的邪气并未完全消散的缘故。”
五鬼镇压后,邪祟再无后继之力,所以消失殆尽。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五鬼邪祟力量修得大成?
这个念头出来后,黎臻脸色发白。
“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不见。”那人补充道。
黎臻脸色依然不好,等到去镇子上买东西的牧野和宿星回来后,黎臻将这些话转达给他们。
牧野波澜不惊的样子,看起来早就知道了。
“在这山下?”宿星皱着眉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再有,照着这个说法,当年五鬼出世,平安镇岂不是会被血屠?”
牧野道:“它们急切的要逃出去,不会在此地过多停留。”
“怪不得,所以平安镇反而得以保留的还算完整。”
天色渐晚,宿星去火堆里捡了不少炭放在铜盆之中,将帐篷里烤的温暖然后让黎臻进去休息。
帐篷合上后黎臻睡的香甜,她知道宿星一定会在外面守着她,不仅是这些天,这些年都是如此。
只是第二天早上,黎臻发现枕边有一个字条,她以为宿星出门留下的,告知他出门,却不想帘子掀开,是宿星端着热水进来。
“哥哥,这不是你留下的吗?”刚睡醒的黎臻举着字条。
“谁的?写的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看,”说罢,黎臻将字条展开,上头只有两个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