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个林副将戴面具?”
“是,而且因为萧皇后入宫前在北境,入宫后在后宫,花都城人不常见她,更不知道她身边的林副将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听说有些本事。”
“后来呢?这个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大概是死了,也大概是归隐,总之后来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李青棠原本只想问问第二个问题,进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林苑,就想着问问,谁知有些收获,虽然不多。
“你可知道‘枭’,‘枭女’?”
“知道,萧皇后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若是我能把枭攥在手里,老师,您觉得我该如何谋位?”李青棠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
顾简之只余叹息。
“看来老师也没办法。”李青棠刮去茶面浮沫,“老师睁开眼看看当下之世吧,我也是老师看着长大的,虽说你一直不喜欢我,但我的脾性你该了解,你也觉得我是贪图那个位子?”
顾简之不吭声。
“我知道我这条命在你这里微不足道,便是那宝座上坐着的人要害我的性命,你也会觉得是那人杀伐果决,帝王之姿,可我有什么错,我生下来就被你带走,一十五年从未插手宫中事,及笄被带回亦是没有反抗的余地,你们人人都知我的路是死局,个个摆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好似是心疼我,可真要论起来,不过是亲手将我送上思路的愧疚罢了。”
顾简之抬头看过来,他须得承认,这个人,他真的看不明白。
“你们要我提防先皇,结果我没死在先皇剑下,你们要我辅佐新皇,可新皇一心要我的命,你们又说他是太子即位,是花朝的君主,他要做事我就要奉上我的一切,哪怕是生命,他污我身世,混淆皇家血脉,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两只眼都闭着,生怕睁开瞥见他。呵,何其可笑,你们不在乎花朝是否能存活,不在乎百姓是否安居,只在乎这江山是不是落在他手里。”李青棠忽然看过来,“还是说,你们在乎的是花山一定要在皇子手里,独独提防我这个公主呢?”
顾简之依旧不语。
“那就是我说对了,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三皇子也可以?”
顾简之总算有了动静:“你说什么?”
“我以为悯苍公耳朵聋了,原来还听得见。”
“这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这不是儿戏!”
“所以我来问你,你是有学问的,见多识广,我这样儿戏在你看来必定不容,那么你想说什么呢?”
“你不会真的这么做。”
“那可未必,他李景曜是想杀我,而我想活着,一条路行不通就换条路,反正都是李家的儿子,那个位子谁坐不是坐。”
顾简之显然被气着了,他不会想到李青棠拉出李景诺来,这个人简直是胡闹。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轮到李青棠笑了。
“你们怕我,你们知道现状对你们那位皇帝很不利,我或许做不到与他分庭抗礼,但我若是想捣乱,也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你们想让我踏踏实实替他办事,可是院子里的马儿尚且有草料,我何其低贱,要捧着自己命为仇人做事。”
“他是你兄长!”
“我母亲认吗?”
两两对峙,李青棠目中唯有仇恨与冷漠:“要说我全然没沾我这位母亲的光是说不过去的,可我还是想问一句,他是我兄长,我的母亲认吗?”
“自然是……自然是认得,那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儿子……”
“我就不是她的女儿了?”
“这怎么能比?”
“这怎么不能比?当初若是萧家有两个儿子,皇帝会否将其中一个抬进明华宫呢?不会,萧家不会允许儿郎被困住一生,可是女儿可以,萧文广草包一个,北境的安稳、他的战功,你敢说是因为他自己?李家,萧家,还有你们,把萧家女儿榨的干干净净,一丝不剩,就连她的骨灰在多年后还能给李景曜带来一个孝名。”
“阿颂!”
“我说错了?”李青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去了一趟北境,吹了风,看了雪,见了当时的人,说起魏雅儿和闻人翾,你们会说她们身上有什么是可利用的,而你们又大发慈悲地给了她们什么,而说起李景曜和萧文广,你们会说他们能做成什么,将来会如何的不可限量,他们有多么神圣不可侵犯,可你扪心自问,他们做成了什么?萧文广的北境?还是李景曜的花朝?”
李青棠收敛情绪,冷笑道:“悯苍公,我想,你至今都不懂你的封号是何意,所谓封号不过是背后的权、钱与风光,再好听也只是你们的乐子,悯苍,悯苍,苍生何辜,得你悲悯。”
屋内安静下来,外头风声可闻,风声灌耳,李青棠哽咽的控诉震耳欲聋。
顾简之再度沉默。
李青棠不觉得他在后悔,他这样的人刀架在脖子上也只会害怕而非后悔,害怕和后悔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