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却沉默了。
失语一般。
她仅有的那点可怜的天真混在这几日的血、风和言语中消散殆尽。
人们说要打仗了,内乱,内乱或许比外患好一些,人人磨刀擦枪预备着为自己的君主一战,这难堪的世道该有条明路。
可当李青棠的声望压过李景曜的威望时,人们发现这花朝前所未有的安宁。
丞相阁进进出出的大臣们最能感受到。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如今花朝又有几人在意皇位上究竟坐着谁呢?
“孔公公,皇上今日可用膳了?”
“回……回大长公主殿下,皇上他……他吃不下……”
“吃不下?孔公公,你一人独揽皇上侍奉,如今皇上最是虚弱的时候,你却在这儿和殿下说皇上吃不下饭。”
“殿下,奴婢有罪。”
“这话去和外头等着的朝臣们说去吧。”
李青棠和杜寒英带着孔鱼出现在大殿——这几日一直如此,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青棠不屑不想不愿与孔鱼有任何交集,她似乎连多看孔鱼一眼都觉得晦气。
“今今今日皇上抱恙,由大长公主殿下处理政务,诸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孔鱼或许在为前些日子他的狐假虎威而感到后悔,可惜,所有的后悔在李青棠这里都掺杂着一份恐惧。
她听不见也看不上。
当下面鸦雀无声,这座大殿可悲可哀可怜,它甚至比不过不远处的丞相阁。
“无事?”李青棠已经很少开口了,更多时候都是杜寒英替她说话。
下面互相看看,眼里除了畏惧全是对赶紧散朝写文书的渴望。
杜寒英看向孔鱼:“孔公公,你看呢?”
孔鱼不敢看也不敢说,只能赔笑。
皇上身边的护卫暗卫进进出出时他以为终有那么一日他会是第二个郑安,那日去郑安住处,他不是没收获失望的目光,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主子废而又立,这足以说明他的厉害。
可是后来某一天他开始注意到皇上身边的人一直在换,据他所知,在皇上身边的都是本事厉害的,这些人不像去做某些任务而无暇顾及,更像是回不来而不能顾及,换句话说皇上的羽翼正一根一根被折断。
他有些虚伪,毕竟他伺候的是花朝万人之上的人,去大长公主府宣旨那几日他也庆幸过,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当时杜指挥使好像和他说了些什么,如今是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大长公主便好端端站在他的面前,而他的皇上似乎在用一碗一碗的汤药吊着,那一碗碗的汤药由他负责,皇上好不了怪不得任何人。
“退朝——”
“快走快走,丞相阁去晚了又得排到午后了。”
“对对对,今天可不能再排了。”
……
大臣们鱼贯而出,脚步有些急,很快殿中只剩下李青棠和杜寒英——孔鱼趁乱也离开了。
那把龙椅就在身后,几步台阶,走上去不过片刻之间的事,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李青棠对那把椅子提不起任何兴趣,外人眼中,她现在只想杀光所有人,清清静静地度过余生,最好这天底下一个人也不要有,是活的东西哦度不要有。
少有人会觉得她在谋位谋权,因为她,丞相阁更像大殿,大长公主府更像皇宫,这世道变得有些看不明白。
顾简之却格外清醒。
周立不怕李青棠,不仅不怕,他跑大长公主府比回他自己家要勤,自然这是夸大说法。
周立说顾简之想见李青棠,已经提说过三回了。
“他最近挺好?”李青棠问。
周立道:“他没什么变化,不过近来常问外头的事,殿下放心,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臣等心里有数。”
“知道了,晚些时候去看看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