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去岁朕回花都时留了一支新兵在北境,此番回去你好生检阅,若无需要,边将红鹤庭的几个姑娘送回来。”
“是。”
“往后北境依旧有你一席之地,但北境之外,若非必要,不要再涉足了。”
“草民,领旨,谢恩。”
甥女亲情早已说尽了,那日在朝晖殿,李青棠、李景曜、萧文广、杜寒英四人对坐,李景曜曾说萧文广的犹疑不定成了他的败局,三人无言。
时光回溯至李青棠回宫那年的夜宴,彼时她以为这个舅舅是可以有所依的,可终究是彼时饴糖此时苦口。
因了萧皇后才有这一声舅舅,苦痛归于萧皇后,不论当初萧皇后如何偏宠相护,今时今日李青棠不欲替任何人偿还亲情债,律法如何便是如何,免其死罪已是开恩。
此一别两人再未相见,某年萧文广病痛缠身,药石无医,一口气吊了半月,其子一连修书十七封分别送往花都与花山,终于弥留之际收到花山来信,其子展信,得一支西府海棠。
得瞑目。
不过都是后话。
李青棠登基不久便将李景训和李景暄接回大长公主府,李景许随许司一进宫,记名在太医殿。
一切都像是得以安稳。
可一番忙碌之后好容易得了半日闲,李青棠忽然看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杜寒英,惊觉自己想到了所有人,独独忘了身边还有一个。
两日后早朝毕,杜寒英送李青棠回宫并一道用过早膳。
早膳后李青棠立于廊下看园中绿色,红茗自屋中取出一道圣旨捧到杜寒英面前,杜寒英一头雾水接过,打开看,其上写着和离之意。
一时万籁俱寂,风过无声。
李青棠仰看绿意脖颈发酸,轻咳一声欲往屋里去,却听杜寒英木然开口:“皇上要做那负心人?”
李青棠:“……?”
“果然,臣早该想到的。”
李青棠:“……皇宫,不是好地方。”
杜寒英闷闷地:“臣随三位帝王行走宫中,宫中是什么模样,臣知道。”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红茗招手,带走院中其余人,留两人分辩。
杜寒英则收了圣旨请李青棠入殿内,几步路的功夫两人心里都各自有了盘算。
李青棠曾与红玖相谈甚久,杜寒英则是在入辅天阁当日便与杜彧、俞雪嫣彻夜畅谈。
屋门掩上,杜熙与红茗回到院中,两人都不想听见屋里的话,奈何耳力绝佳,又不能离开,便亲耳听了全程。
应当是李青棠坐下了,有倒茶的声音,接着便是杜寒英开口:“皇上夙夜辛苦,朝局未稳便想着将臣一旨休了,怕是倦了。”
李青棠:“?”
“皇上直言,这也很好,皇上一定是怕外头有人说什么影响了臣,臣不觉得皇上是看上哪家公子了,因为臣不信这花朝还有比臣更好的公子。”
李青棠:“……”
“可是皇上,这个时候你我分离对谁来说都不好,世人会说杜家功高弃主,会说皇上厌倦旧夫,不论是哪一种说法,往后臣都再不能娶妻,皇上知道臣的父母只有臣一个儿子,父母不在臣也没什么,可父母尚在,臣……皇上也一定不愿臣的父母伤心,要不皇上收回成命,过些时日再提起?”
李青棠:“……啊?”
“臣不是与皇上商量,是求皇上……要不皇上与臣的父母说?身为人子,父母有命,臣也是从的。”
李青棠无言以对:“杜寒英,当初我们说好的,你忘了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李青棠:“……”
这话好熟悉,仿佛才从她口中说出去。
“罢了罢了,圣旨你先揣着,此事日后再议。”
“谢皇上!”
“不谢不谢。”
杜寒英如今是什么身份呢?身居大将军位,又与皇上结为夫妻——李青棠想过这个问题,然后她想到萧宁悠,若是此时的杜寒英换做萧宁悠呢?必然是要舍弃了将军位入宫的,自此是天下之母,位居中宫。
那么杜寒英为何不能如此?
李青棠扪心自问,杜寒英自然也能如此,可偏偏她不是李仞。
她怎么就不是李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