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时间的流逝是一样的。

林西州松了口气，还好回来了，虽然原主的这床被子也很恶心，但总比校园废弃了半年后堆满了老鼠大便和虫子尸体的床好。

起码能睡。

“宁尚欢，纪冬秋。”林西州小声叫了另外两人的名字，以确认他们的安全。

“我在。”是纪冬秋的声音。

宁尚欢却没有回应。

“宁尚欢！”林西州提高了音量。

“啊！”宁尚欢惊叫一声，紧接着伴随迷迷糊糊的呢喃，“唔……你喊我干嘛啊，这么晚了不睡觉吗？”

林西州大跌眼镜：“不是，这回来才三分钟，你就睡着了？”

宁尚欢又没声了。

林西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居然还有一丝甜腻的血腥味，甚至有些腐臭，和被子上的霉味融合在一起，难受得她头皮发麻。

身旁的秦南月已经爬上了床，准备睡了，林西州也只能老老实实躺下。

和谐世界副本真是洁癖者的地狱啊。

还好她初中的时候经历过更绝望的境况。那时候大夏天军训，每天38度高温暴晒，浑身是汗，还在沙地上滚来滚去。结果因为学生太多了，在军训基地只能二十人住一间宿舍，两个人挤一张床，最可怕的是宿舍还没空调，并且只有一个卫生间，每天半小时洗澡时间，五天军训还有两天停水，马桶里屎堆成山。

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现在只是有点臭而已，算不了什么。

于是林西州安然地睡下。

她又做梦了。

梦到了高考那年。

.

2022年，6月3日。

距离高考还有4天。

今天虽然是端午节，但高三并没有放假，一直到晚自习10点结束，林西州才回到了家。

用钥匙开了门，客厅的灯开着，林西州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随着门的推开，那双突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西州。

林西州停下了脱鞋的惯性动作，站在门后的阴影处，一动不动。

看着她妈妈扭曲的表情，虽然林西州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接下来的环节无比熟悉。

女人面色铁青，下巴紧绷，咬肌鼓起，仿佛在忍受着无与伦比的愤怒和痛苦。

她猛地起身，大踏步向林西州走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那个鸡的孩子去年考得很好，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吧。”

林西州在内心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乏味。

可能相似的剧情上演太多遍了，有点老套。

“你呢！你呢！”妈妈尖利地咆哮着，扯着林西州的头发，不知道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林西州，“你为什么不争气，你为什么不努力！当年中考的时候说了多少遍让你学习学习学习，你只要学习就好了，结果你连一中都考不上，还要妈妈靠关系让你寄读在一中！马上要高考了！马上要高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告诉我你能考上哪个学校！”

她凄惨地尖叫着，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扯着头发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西州头皮痛得快炸掉，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没有好好学习，确实也学不会，确实也考不好。

似乎尖叫够了，女人喘着粗气，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走回沙发旁，拎起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有一些凌乱的字迹：“这是什么？你告诉我。”

哦嚯，这是新的情节。

女人盯着她：“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你的成绩不要了？”

林西州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前一段时间文思泉涌时随手写的稿子，塞在抽屉里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她妈翻出来了。

“今天下午，我把这个带到了班上。”女人冷冷地说。

林西州没什么反应。

她妈妈是县一中高二文科班的班主任，从林西州记事起，妈妈就喜欢把她认为林西州不乖的证据带到自己班上，然后辱骂林西州，来威慑学生。

从小时候因为羞悔而崩溃地大哭大闹，到现在，林西州的脸皮已经比城墙都要厚了，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我和班上的学生说，你就是个废物。”妈妈松了手，那张被她用力团成一团的纸页掉在了地上。

“不想当废物的话，你就争气点，比那个杂种考得高。如果今年不行的话，你就复读，明年再考。”

“你他妈闹够了没有！都十多年了一直提这茬有意思吗？”卧室的门被踹开，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冲了从来，一把抓住了妈妈的胳膊。

女人尖叫着，反身和他扭打在一起：“杀人了！杀人了！家暴啊！啊啊啊啊啊！州州！帮帮妈妈！”

林西州沉默地拿出手机，拨打110，还没打通手机就被她爸一脚踹飞，脸上还挨了重重一个巴掌。

中年男人怒吼着：“你也跟着胡闹什么？好好读你的书去！都怪你，天天不好好学习，写什么狗屁东西，没事干惹你妈干什么？你妈妈有精神疾病你不知道？还在这里顶撞她！”

林西州真的很想反驳一句，妈妈精神病难道不是你天天出轨搞出来的吗？关我屁事！但是她依然沉默着，只是蹲下身，将摔碎了屏幕的手机和那张被揉皱的纸捡了起来。

马上要高考了，忍一忍。

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就……

2022年，新高考一卷，数学试卷难度空前绝后，困难程度冲上热搜，无数考生泪洒考场，以至于两年后的今天仍有人在各个平台上唾骂。

所以，和绝大部分考生一样，不出意外的，林西州高考失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