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苏雅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浑身猛得一震，涟涟泪水又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选择因为莫须有的贵妇尊严再压抑，而是放任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不踏实……我每天都怕，怕他哪天厌了我，怕他像扔一件旧东西一样把我扔掉。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给他洗手作羹汤，给他缝补衣裳，我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可最后，他还是纳了妾，还是把我抛在了脑后。”

白微末递了一方手帕给她，轻声道：“你错就错在，把自己的命数，寄托在了别人身上。女子这一辈子，最可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可我除了这个，别无选择啊。”苏雅接过手帕，捂着脸哽咽道，“我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没有朋友可以投奔，我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我要是不嫁给他，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解意生皱着眉，心里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同情，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可悲。

他想起阿娘说过，再难的路，只要自己肯走，总能走下去。

苏雅明明有手有脚，明明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却偏偏选择了最不牢靠的一条路，把自己这辈子的幸福全赌在了另一个人的良心上。

像那种豪门家生出的贵胄，哪儿有什么真心。

那些在风月场里打滚、在名利场里钻营的人，方是天底下最为可怖的。

“有手有脚，怎么会别无选择？”解意生的声音终是难得地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屑，“阿娘说，哪怕是去绣坊做活，哪怕是去街上卖花，也比靠着别人过日子强。至少活得踏实，活得有骨气。你就是太怕吃苦，太想走捷径，才会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里。”

苏雅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话太直白，太尖锐，却又太有道理。

她何尝没有想过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只是那时候的她，被花楼的经历吓破了胆，被外面的流言蜚语压弯了腰，她不敢，也没有勇气再去赌，去独自面对那些风雨。

她只是单纯地想找一个家，却没想到，所谓的豪华府邸作家宅，反倒成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你还小，不懂。”苏雅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骨气解决的。有时候，妥协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懂，但我知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解意生固执地说，“我以后要保护阿娘，要靠自己的本事，绝不会像你一样，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白微末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阿生说得对。但苏雅姐姐也有她的难处，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解意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依旧不喜欢苏雅。

他觉得，苏雅最大的错，不是命运不公，也不是遇人不淑，而是她自己放弃了挣扎，选择了用最卑微的方式换取生存。

这样的人，哪怕得到了别人的同情，也不值得被尊重。

风不知何时渐渐停了，枯败的花不再飘落。

苏雅擦干了眼泪，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和绝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多谢你们听我说了这么多。”她对着白微末微微欠身，又看了解意生一眼，眼神复杂，“我该走了。”

白微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路上小心。”

苏雅未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的背影显得单薄而孤寂，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不知要飘向何方。

也许像她这般的女子，居无定所，才是最好的归宿。

解意生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面前，对白微末问道，“阿娘，你觉得她以后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白微末叹了口气，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阿生，我们左右不了别人的命数，最多不过好言规劝一二。既然路是她自己选的，以后的日子，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解意生没再问下去，只默默地将小手背在了后面。

他以后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很强大，一定要保护好阿娘，绝不让阿娘像苏雅一样，陷入那样的境地。

他也绝对绝对，不会像苏雅一样，为了脱身而妥协，为了活下去而放弃自己应有的骨气。

世间不过白银几两。

过客匆匆，有太多东西，都仿佛烟尘消逝，一去不复返。

可一个人的命，是该握在自己手上的。

就像阿娘说的，刀出鞘是为守护，才值得去碰。

而那些为了苟活而将自己全然卖给世俗的人，终究只能像无根的浮萍，在风雨中飘摇，是永远找不到真正归宿的杂草。

解意生偏头，对白微末露出了一个颇为稚气的笑，“娘，香我们也上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