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似乎是在掂量着什么,过了少顷,道:“姑娘是远地方来的,对西狄的过往有所不知。这锻剑村么,虽说是远得很,但一直与西狄有往来,对里面的某些江湖人士提供了好的剑来行仗义事,直到女君登基,它才被莫名其妙的火给灭了门。”
她的话音落定,周乔生便带着温煦的笑打断了解意生想说出口的问询,拉着小莲转过了身,“莲姑娘说的一点不差,在女君登基的那年,锻剑村被人放火烧了整整四日,但不知是否是有人有意为之,在坊间,大家口口相传的,却是另一个模样。他们说,是因为锻剑村的人不敬神明,不敬女君,所以遭此报应,是他们应得的。”
“此地到底风寒露重,诸位不如先随我回客栈,再细说不迟。”
谢柳颔首,目光掠过了他似乎刻意露出的象征幽州周氏的玉佩给她确认。那上面的纹路尽管谢柳没见过,但她知道,那样的纹路确实是幽州的匠工所造不假。
解意生斜着眼,睨向周乔生和小莲那双相互拉着的手,不由有些讥诮地勾起唇角,紧跟在谢柳身后,道:“多滑稽啊,这世间的魑魅魍魉,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谁说得清。”
谢柳顺着他的意有所指看过去,摇了摇头,道:“也不见得。利益不大的买卖,做之无用,何谈价值。”
一行人就这么逶迤穿行于市井,灯华如霰,人声沸鼎。
西狄的夜市在谢柳看来比襄州更显野性得多,勾栏瓦肆的嬉笑声,酒肆的骰子声,货郎的吆喝声,混杂着江湖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以及弥漫的各种香味,勾得行客也饥肠辘辘。
若是那孩子在这里,必然要闹着要买一堆东西了。
谢柳不免微微笑了笑,道:“稍等片刻,我想买些东西带回去。”
“买东西?”小莲松了手,一个箭步冲过去,“我看姑娘你一定不是个会砍价的,让我带你过去吧。”
谢柳想想也是惭愧,自己出门从来没有因为买什么东西而担忧过,大多时候不是不买,就是经由老师或是容敕他们买好的,直接端上来的。
某种时候,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了。
周乔生扭头,环顾了一圈商贩,道:“也好,我正好也有想买的物件,没来得及买就被路上行程耽搁了,若不嫌弃,烦请捎带上我吧。”
周乔生,怎么看着感觉和絮娘是认识的?
好吧,既然絮娘不让他说多的,他自然就不会说多。不过,如果这个人起了什么歹念心思,也别怪他下手无情了。
毕竟他要娶的人是天上的皎皎明月,如玉无瑕,完美到不可或缺,但不代表他也是个善人,可以刀下留情,剑下留人。
一只本可以无恶不作的鬼,是为了心上人才收起的爪牙。
但不意味着他因为收了自己的剑,就不会杀人了。
“好呀好呀,周公子要买什么?我带路!”小莲兴致颇高,“啊呀,坏了,我忘了一件事了。我阿娘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在外面呢,这可怎么办?”
周乔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不妨事,我的信鸽已经去告知了,今夜恐怕得劳烦姑娘住客栈了,确实有些委屈,若是我早些过去,兴许能定到更好的。”
小莲转了转眼睛,道:“我知道了!更好的客栈,也离地方近的,就是木卯客栈了,那里边上挨着的,全是小吃摊呢,说起来,我一直想吃的糖炒栗子,也没有机会买。好遗憾,之前都是买来送给弟弟吃的,我一点也没有吃到。”
木卯客栈,木,卯……拼起来,好像是柳字,莫不是有姓柳的官家办的?
谢柳正思量着,又听小莲一声唤,道:“梅娘子想吃什么?买什么?西狄的东西,没人比我更熟悉了。说到吃的,那姑娘可一定得试试我们的三鲜鱼,喝的么,就是冰酿荔枝,果肉白滚滚的,可饱满了,味儿又甜,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周乔生把他们带到了一处摆着红字签的算卦摊前站定了脚,道:“这里离别的摊位不远,恰是中央的地方,不如我们两两分散着走,我带断公子,小莲姑娘,就麻烦你带梅娘子了,等采购完东西,大家就在这里集合吧。”
小莲点点头,对此毫无异议,“好哇,就这么办吧!”
“等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一个小白脸,你……”解意生察觉谢柳好像对他蹙了蹙眉,不情愿地松了口,“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