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便已始至冬过,京都的梦魇,注定的死局,也有了宛若开春般的转机。
容敕这个人,从谢柳初见他时的艳绝,也渐渐变得捉摸不透。几经辗转,她也以为自己就快要把他忘了,却没想到重逢来得太突然,由一手策划的相救,到与父亲旧部的交易,足以说明在年前京都变天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然置身在这场博弈中了。
谢柳起初只是不明白,她的父亲在那时明明是有得选的,为何偏偏给自己指了一条绝对的死路。
她不由淡淡垂了眉,凛冽风横扫过青丝时,似有若无地有一抹红影撞入眼眸,谢柳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路上的行人匆匆,她想,那大抵也只是个穿戴招摇些的过客而已。
远梦断弦,太尉府发生的一切,对谢柳来讲,像极了空前繁华的虚妄,是接连再也触及不到的温情,冷暖,全都毁在了湍急的雨里,雪里。
是尸身血海。
是滔天的,罪孽,业火,仇怨。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筹谋索取。
谁又比谁干净呢。
而跟在一旁的少女却丝毫没有这等苦恼忧虑,只是兴高采烈地在人潮中四处张望着,出声打断了谢柳的思绪,“梅娘子,这家糕点铺的玉露糕很好吃的,你要不要买一盒?”
谢柳偏头朝人流的方向望去,思索间,再次瞥见了刚才一瞥的身影,遂道:“好,那走吧。”
小莲眨了眨眼,仔仔细细地把谢柳从上到下扫了个遍,道:“哎呀,还是算了,我替你买,你穿得太干净了,免得沾了灰,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好了!”
说罢,她也不待谢柳动作,直接就一股脑地钻进了人群里,只边钻边往谢柳站的地方看,边张口说着‘别走别走,我马上出来找你’,看得谢柳直是又想笑,又摇了摇头。
唉,到底是年纪轻的姑娘,连眼睛流露出的光也是有神采的。
她的唇脂擦得真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无忧无虑的云雀,在西狄的天空自由自在地驰骋。
一个女子的似水年华,大好春光,就该如此。
倘若没有那些枷锁,桎梏,谢柳想,她约莫在襄州也会过着这般生活。
和她的老师,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