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衣男子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着,肌肤的红点渐渐蔓延开来,几乎要爬满了整个身体,痛得他反复哀求着,全然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样子。
问春秋仅一眼就看出来是阴阳门的秘药和女君下的毒所致,此人现下如此出师不利,大抵是非常想活的。
他也并非不想救他,只是救他之后,自己的名声受损,而且也会与谢行逸生下隔阂。
故此最为折中的法子,就是先派人拿下他,暂且让此人多苟延残喘几日,至于要延缓他的病症,还是什么都不做,他得看谢行逸到底有几成是想为她来探出真凶的。
问春秋什么事没见过呢,这阴阳门的人敢来这种场合闹事,必定是受了指使的,多多少少也是有目的来的。
说不准,谢行逸表妹的事情,就和阴阳门脱不了干系。
现在这男子的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问春秋不由叹了口气,就在刚想说话时,破风声骤起,他徒来得及瞥见个穿了月白兜帽的男子身影,就是一记飞镖袭去,直取中央。
没有丝毫征兆,再睁眼看去,绿衣男子已是尸体一具。
而月白兜帽的男子也不见了影踪。
“这这这……”
“我说真是晦气!”
“好好的,阴阳门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来煞风景……”
那月白兜帽的男子武有所成,若非是行了这等杀戮事,就连问春秋也有想和他比试一番的心思。
“宗主,要我说他们阴阳门做事就是恶心,想做自己派人也是单枪匹马的出来做就算了,做完了还给人封口,我呸!”
丹枫剑宗的女弟子气得面红耳赤,道:“陛下的惩戒还是轻的了,饶了他们一条命,没把人全部诛灭,没想到把人养得越来越坏!”
谢行逸闻言不动,抿紧了唇咬紧牙关,保持沉默。
问春秋也暂缓了动作,慢慢去回想那男子是如何出手而一击毙命的。
那般的快,那般的身法,是他从未见过的。
体内一股气乱涌,问春秋猛地咳嗽出声,下颌几缕长白胡须又悄然浮现,转瞬隐去。
这么多年了啊。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的。
“我们坏?”
本四散在人群中身着兜帽的人均汇聚在一处,领头女子打断了女弟子的话,“你们这帮人还真是会空口白牙的污蔑,杀了他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我们呢,也不想做什么的,只是听闻有武林大会,所以姗姗赶来赴宴的,没想到竟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要先说呢。几年前分明是君王自己有所需,建立了我们这样的门派,又在余下几年风起云涌,换了什么女帝登基,我们大家也以为会变好,没想到居然是赖了账,说什么,要当明君,结果锅全让我们背了,毒也下给了我们,又是凭什么?我们凭什么要被他们奴役来奴役去?就因为一句想要长生?”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充满怨怼,又尖又细地道:“正义之士?我还以为江湖换了领头羊,就真要变好了呢,没想到还是一个样,什么也没变,我们依然是人人喊打,人人恨不得诛之。我们有那么该死?我们就不配活下去吗?你们只知道我们杀人,却没有人问我们是为了什么杀的人。多么可笑的皇帝求长生,多么不择手段,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你们以为我们天生就是做杀人的料吗?还不是受君王之命。还有谢宗主,还有你们这些丹枫剑宗的蠢货,我是可以作证姓白的丫头就是谢宗主的表妹不假,不过谢宗主,你对姓白的丫头又了解多少?你知道她每月每日会去往什么地方吗?你清楚她为什么会有求于我们阴阳门吗?你当然会否认,因为在你们这种人眼中,我们阴阳门就是邪魔外道!”
“你想挑拨我们与女君的关系?”谢行逸本就不想和阴阳门的人扯上干系,现下听她谈及起自己的表妹去过阴阳门,就觉得一阵窝火,“简直荒唐,我的表妹身子骨弱,从来都是静养门中,怎么会和你们这种人往来?要说她去过你们阴阳门,我倒更愿意相信是你们阴阳门对我表妹图谋不轨,盯上了宝库,自以为可以夺了秘宝来和朝堂分庭抗礼,最后去了才发现宝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为了以防万一,于是你们就杀人灭口,戕害了她。”
领头女子听得大笑出声,“好啊!那么谢宗主自己宗门里面多少弟子,敢问我们是怎么进了你们的门派里面,又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地杀了人的。”
谢行逸原也是随口一提来试探她的态度,见她如此反应,怒意更甚,“你们阴阳门想杀什么人,不想杀什么人,也就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吧,又何必再来折辱于我?”
“可笑,你们丹枫剑宗的果然各个都是……”
“一比几年前的烂账。”
声音的主人不消多说也自带了几分贵气,从容地开口道:“赤柔门主,何苦大动干戈呢。”
自武林大会展开到现在,所有人都清晰可见地看着问春秋旁边多出来了一个空位。
起初他们也只以为传闻只是传闻,空穴来风,皇宫中的太子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可没想到人不仅来了,而且……
那一身的正红锦袍,好似烈日临空般带着的威压让人一时之间不敢直接出声,生怕惊扰了他。
且眉眼锋利如刀,令部分女弟子忍不住把他和从前有美名的谢行逸做了个对比。
太子正值年少,做事洒脱也不拘,而谢宗主虽上了些年纪,可竖起的高马尾和穿着的素衣搭起来也很是俊朗。
“啧。”
名唤赤柔的领头之人嫌恶地皱紧眉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模一样,招人恶心。”
“算了,既然是太子来了,我也就不献丑了。我们走。”
她的声音喝下,一行穿了兜帽的人皆跟在了身后,浩浩荡荡,谢柳仔细算了算,有百来号人不止。
从情势上来看,真像是来砸场子的。
“事已至此。”
眼瞧着台下人又要一阵议论,问春秋急急忙忙地出声阻止,“诸位,眼下我们这武林大会是做不成了,但当众灭口,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此时此刻,便不必再按部就班地守那些个规矩了,要有谁能查出刚刚那灭口之人的身份,谢宗主表妹的死与阴阳门之间的关口,我问春秋……”
他有点迟疑,但为了谢行逸,仍是坚持地道:“便把我的武功倾囊相授,并愿意收其为本门单传的亲授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