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茹为那绿衣男子收尸时,谢柳携解意生也加入了其中,不过相较于苏月茹的柔和手法,一边的谢柳却更在意绿衣男子究竟是为何所伤,怎么落入下风而死。
毕竟绿衣男子怎么说也是阴阳门出身的,她想无论身手亦或是其他,都应该只比旁人狠辣。
“难闻死了,梅娘子做什么这么好心。”
解意生手一横,拦在了谢柳跟前帮忙收拾起亡者衣物。只是本还在忙碌的苏月茹突兀停了动作,眼风扫过了他们二人,出语直接又有些冷淡:“斯人已逝,又何必再在尸骨上动手脚来查探,未免太失礼了些。”
谢柳温和地笑了笑,道:“适才取他性命之人出手太快,我与断公子都未来得及看是如何出招,就见性命被取,故我们心中有疑,不得已想来瞧个究竟,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我们本初涉江湖,无意引争端来缠。”
苏月茹闻言似乎认真思量了一番,才放缓语气,道:“抱歉,我并无此恶意,只是我们景明药宗的人在早年间遭遇过太多事,也看过太多事,所以对红尘俗世也无太多讲究束缚。可是唯有一点,是不能变的。景明药宗对死者和伤患都怀怜悯之心,不问来处,不问缘由,亡故的人到底是死去的那个,伤患身上的伤也总会有千百种原因酿成,不管是善是恶,还是无意,他都是一条生命。”
“你们听过有句话,叫医死人,肉白骨吗?那本就是世间所不存在的事,如若强行要说有什么破解之法,就是面目全非的药人了,他们自被彻底制成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丧失了记忆与神智,甚至连一个终日只能在病榻昏睡,不省人事的人也比不得……不,或许,不该称他们为人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可他们徒有外衣,却是活生生的傀儡。那就是阴阳门对待叛逃者的处理,我们景明药宗于多年前就有过一场自相残杀,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是那些昔年被我们尊为前辈的人忽而沦为毫无情感的怪物,将手中兵刃挥在我们身上。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由疆听到她的话似乎猛然惊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椅子,神色隐于阴影之下浑然瞧不清。
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很痛苦。
他又回想到那些人杀人,人吃人的事情了。
问春秋也察觉到似有不对,但也无可奈何,对着这桩很多年前的旧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也许也像李由疆自己说的那样,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笔烂账。
只是涉及到皇家之事,皇家之人,就一定得有人死,才会有人生。
这样,当他被宫中人问及为什么会来武林大会之时,方有合适的理由与借口。
“我名苏月茹,在景明药宗待了几年有余,是宗主家的小女儿。我看你们说话不像本地人,你们应该是中原来的吧?我们药宗里面就有中原人,也有大宁朝的人。”
她说着,和解意生合力将人尸体抬进了准备好的棺材里,“想不到书中说的也不都属实,中原来的儿郎也不全部都柔柔弱弱,没有力气。”
“这是哪里话,人既然要混江湖,自然是不能只读书,而不学些武艺傍身。”解意生从善如流地道,“我叫断香玉,那位是我内人,梅花三弄,梅娘子。”
李由疆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一般紧紧盯向了谢柳等人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攥紧了拳,按耐住翻涌来的思绪,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旁边的女弟子见他这副模样,误以为他是对苏月茹有意,看解意生上前与人搭话生了妒忌,不免出言道:“太子殿下,恕我直言,我们江湖中人是没有皇室之人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不假,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还是不能违的。苏小姐虽是我们宗门掌门人最小的女儿,没有婚配,但有什么也得看心意不是吗?”
想来苏小姐在宗门里也极受诸多男弟子追捧,出门一趟被什么男子倾慕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像苏小姐那般的性子,温婉又通情达理,有谁会不喜欢呢。
“如若她是生在皇室,本宫会告诉她,情分才是最不要紧的东西。”李由疆眼角含笑,面上并无丝毫不悦之色,“情是一时的,权利方能永远追随,永不背叛……女人又为何不能掌权,一家独大呢?”
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一经说出,女弟子都不敢马上回话了。
可当今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偏偏又是女君。
“是我口无遮拦,僭越在先。”女弟子后知后觉像意识到了什么,忙道,“太子殿下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觉得,本宫会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