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这位娘子说的情状,此方当是无碍。”山羊胡太医看过药方许久后说道。
“那就由你亲自煎药,如有意外,朕唯你是问。”皇帝斩钉截铁道。
“臣遵命”山羊胡太医心里发苦。
………
邹漪先将皇后双腿抬高,再把银针扎入百会、内关二穴,针入三分;又从药箱里取出艾灸,点燃后灸神阙,关元二穴;再用针扎入膻中穴,针入四分。
过了半盏茶时间,皇后悠悠醒转。
“娘娘,您醒了!”邹漪欣喜不已。
“邹漪,我胎位可挪正了”皇后虚弱问道。
“胎位已正,等汤药熬好,娘娘喝了之后就能静待生产了”邹漪回道。
皇后虚弱点头。
等到宫女端进来药碗,邹漪拔下银针,端着碗亲自尝过药后,确认没被做过手脚,这才放心喂皇后喝了下去。
喝下汤药的皇后精神和脸色比起刚才要好了不少,但肚子的疼痛仍在继续,且越来越疼,邹漪只能陪皇后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并让人拿些吃的来,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离最后的生产时刻还有些功夫。
直到临近未时,皇后突然感到肚子有急速的下坠感,在场包括邹漪在内的所有人都紧张不已,因为她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一个接生嬷嬷连忙跑去看毯下的光景,定睛一看后连忙道:“已能看见胎儿的头发了!”
皇后听后也更加振奋。
“娘娘,您的孩儿就要降生了,您再加把劲,有我在,您和孩儿必然无事!”邹漪赶紧握住皇后的手给她吃颗定心丸,成败在此一举,她的小命能不能留住也就这一锤子买卖了。
皇后连连点头,控制着下身如同遗矢般发力,并伴随着一阵阵的叫喊。
………
殿外此时除了原先早就站在这的人以外,还多了不少新面孔。
百里老侯爷夫妇二人因年纪已长,故而皇帝吩咐搬了两张椅子让其坐着,老两口连连推辞,但最终在皇帝的强烈要求下坐了下去。
皇后亲弟临平侯夫妇二人也早已赶到,此时两人正站在殿外一角,目不转睛的盯着殿内动静。
诸位皇子公主,以及其母妃也都来到了殿外。
乐康也早就来了,不过只有他一位宗室子弟,总显得有些另类。
“母妃,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肚子饿…”三公主的声音虽然极小,但还是被在场大多数人听到了。
“快住嘴!”三公主生母刘美人连忙捂住了女儿的嘴,面对在场众人的目光,她只能走到皇帝面前请求恕罪。
“童言无忌,你何罪之有,起身吧。”皇帝没有怪罪她。
刘美人急忙称谢,拉着女儿到后面去了。
就在场中有些人已经等的不耐烦时,殿内又传来了皇后的惨叫,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惨叫都要凄厉。
百里老侯爷和张氏被惨叫声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氏更是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被丈夫死死拉住。
“夫君,瑶儿,瑶儿她好痛”张氏摇摇欲坠,满脸泪花的望向丈夫。
“阿慈,我知道,阿瑶她…阿瑶她受苦了。”百里老侯爷把妻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眼角也噙满了泪水。
场中见到这幕之人大多为之动容,但总有几人满脸不屑。
“女人生孩子谁不经这一遭,惺惺作态给谁看,又不是难产…”陈德妃心里暗自嘀咕,对面前两人如此作态嗤之以鼻。
遥想她当年生儿子女儿时,何曾有过这种阵仗,她心中暗恨不已。
场中育有儿女的妃嫔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想法。
过了将近一柱香的功夫,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出殿外,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
一位接生嬷嬷从殿内走了出来,将手里的襁褓递给皇帝。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接生嬷嬷满脸喜色的恭贺道。
皇帝大喜过望,其余众人也不管是否真心,皆是一脸喜色。
接过洗净的皇子,抱在怀里不断打量,虽说皱成一团的五官看不出美丑,但身板不弱,皇帝很是欢喜。
“皇后如何了”看了几眼儿子,皇帝笑着问那接生嬷嬷。
“回陛下,娘娘腹中还有一胎,邹医正在帮娘娘提气蓄力,过不了多久应当能有结果。”接生嬷嬷回道。
在场除少数早已得知皇后怀有双生胎的人以外,余者皆是一脸震惊。
正逗着外孙的张氏和百里老侯爷也瞠目结舌。
双生胎?
阿瑶竟是双生胎!
临平侯夫妇二人也是一脸惊讶。没想到阿姊竟怀了两个。
陈德妃在听到皇后生下皇子后就已满腔幽怨,还得装作十分高兴的样子向皇帝道贺。
得知皇后肚子里还有一个,她的脸色彻底挂不住,当场开裂。
百里氏她怎就如此好命!苍天不公!为何这么眷顾她?
还是大皇子发现了母亲的异样,悄然靠近提醒,让她莫要失态。
一位宫女端着盆血水走出来时,在场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吧?
………
邹漪在剪完第一个孩子的脐带并交给接生嬷嬷后,立马让宫女从药箱里将那红色瓷瓶里的药丸倒出五粒来和水化开,喂皇后服下。
然后又接连施针,分别从气海、关元、隐白、合谷四个穴位针入三分,将刚刚孩儿娩出时不停流的血慢慢止住。
又叫宫女从自己药箱最底层的暗盒里把一张药方拿出来,直接交给陛下,让他命人煎药。
宫女领命出去。
皇后在喝下那碗药水后,刚刚产下一子的脱力感好了些许,等到邹漪帮她行针止血,她的气力也相应的恢复了三四分。
“娘娘,若是撑不住,可休息须臾,等养足气力再产子不迟。”邹漪怕皇后透支身体,危及性命。
“无妨,我还能继续。”皇后不愿休息。
邹漪无奈,只能不断跟皇后说话,装作没听见她回答的样子,以防止她昏睡过去。
要是真的昏过去,那就是厥脱了,那就真的麻烦了。
让宫女为皇后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跟皇后说了会话后,先让皇后用劲,把刚刚产下的那个孩子的胎衣娩出来。
足足耗了一刻钟,皇后才将胞衣娩了出来。
邹漪将胞衣用布包好,让人端了出去。
这时宫女已端了药碗进来,邹漪接过药碗,尝过后,觉得没问题,就让那宫女喂皇后喝下。
邹漪的右眼突然狂跳。
“慢着!”邹漪拦下了宫女已伸到皇后唇边的药匙。
殿中众人不解。
那被拦宫女的脸色阴沉无比。
抢过药碗,邹漪猛地喝了一大口,仔细砸咂嘴,面色渐渐变的冷峻。
“把她给我绑起来!”邹漪手指此女,命人立刻动手。
那宫女见势不妙,不知从哪突然变出一把匕首,顷刻间就要往皇后脖子上刺去。
在场众人全都反应不及,好在邹漪自夺下药碗后就时刻盯着此女举动,在她将要刺中时,邹漪猛地向前一撞,将她撞到一边,并跟她抢夺起匕首。
“还不快来帮忙!”邹漪大喊。
场中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全都上前想帮邹漪制住此女,可这女子着实悍勇,不断用手肘击打邹漪腹部,凡是近她身的宫女嬷嬷全都被她一脚踢开,躺在地上捧腹呻吟。
“出去叫人,就说有刺客,快去!”邹漪强忍疼痛,拼尽全力压制此女。
…………
“快来人!殿内有刺客!抓刺客!”一个接生嬷嬷跑到殿外,走的太急跌了个跟头,但还是爬起身对着殿外众人喊道。
殿外所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有乐康第一个冲进了殿中。
等到他来到皇后分娩之地,只见殿内众人正在跟那刺客缠斗,两名宫女将榻上的皇后护在身后,邹漪双手死死攥住那刺客手中锋匕,无论那刺客如何击打邹漪胸腹,邹漪就是不放手。
乐康目眦欲裂。
他飞身上前,趁那刺客不注意飞起一脚用力踹在那人心窝。
那刺客吃痛,不得已松开了手中匕首,邹漪踉跄倒地,被一个接生嬷嬷扶起,那匕首早已嵌入她手掌。
邹漪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皇帝与众人此时也赶到了殿内。
剩下的几名宫女和嬷嬷立刻撑起帘帐,将皇后与众人隔开。
“给朕活捉此僚,拷问幕后主使,朕要将其碎尸万段!”皇帝大怒,命侍卫上前捉拿刺客。
那刺客眼见行刺无望,面对大内侍卫的步步紧逼也丝毫不惧,反而放声大笑,让人毛骨悚然。
“快制住她!她嘴里应是藏有剧毒!”邹漪大声提醒众人。
但为时已晚,那刺客已是七窍流血,片刻后砰然倒地而亡,双眸怒睁,死不瞑目,嘴角还挂着一股诡异的笑。
在场之人无不汗毛倒竖。
皇后因受了惊吓,腹中仅剩的胎儿也即将降生,众人只好纷纷退往偏殿,并将地上刺客的尸首拖了下去。
可皇帝再也不愿去往别处,任旁人如何劝说他也不听。
皇后适时开口。
“陛下,女人生产总是伴着血腥,今日一旦观之,日后只要与臣妾亲近就会想到今日,陛下心中当真无半点芥蒂吗?”帘幕后的皇后一语中的,怼的皇帝哑口无言。
皇帝还是答应了去偏殿静候。
邹漪却是要坚持帮皇后完成接生。
“阿漪,你毋须如此的…”看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的邹漪,皇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娘娘,就让我亲眼见证您腹中胎儿的降生吧,我撑的住的。”邹漪还是坚持。
皇后无法,只好答应了邹漪的请求。
邹漪的手也在几个接生嬷嬷的帮助下做了简易包扎,万幸未伤到手筋,但短时间内手上的重活是干不了了。
皇帝听邹漪说刚才那刺客将她开的补血益气的汤药稍作改动,味道没有大变,只是药性却变成了活血的药,因被她识破这才暴起行刺,于是他亲自盯着人抓药熬药,不许出现半点纰漏。
将熬好的汤药连同药罐一起端进来,邹漪倒了一小碗尝了尝,确认无误后这才又倒了一碗让皇后服下,然后还从怀里掏出了一袋梨膏糖。
“我手有疾,娘娘自行拿取吧。”邹漪捧起糖袋。
皇后一声不吭的接过糖袋,拿出一粒糖放入嘴中,品味许久后,又拿出一粒糖塞进了邹漪嘴里。
休息片刻后,分娩继续。
比起在殿外听到的叫喊声,偏殿众人此刻听到的声音更加真切。
一个时辰后,皇后终于产下了另一个孩子,可看到那孩子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那孩子一动不动,竟无半点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