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领着朝臣在皇帝不临朝的情形下处理了六天的朝政后,王玄正发现,朝臣们对他手里那份皇后懿旨的真实性越来越存疑。
那几个被他用懿旨震慑过的鼠辈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暗中教唆他人,试图向他发难。
王玄正是尚书令,官居正二品。六部尚书如陈恭、言思忠、夏伯钊等人对他言听计从。
可即便如此,在政事堂与各省阁台官员集议时,过程依旧不轻松。
他是三朝老臣不假,是群臣之首也不假,纵使威望素著、深得帝心,但在处理政务上仍是有些束手束脚。
他毕竟只是个臣子,过往宦海沉浮,就算他处事再圆滑,也总会与一些人结下恩怨。
中书与门下二省的官员有意无意的掣肘,他这几日经手的政务又出奇的多,多就算了,其中还不乏难以决断的。
以往是由做臣子的建言献策,天子高居其上以作裁决,可如今他既要建议又要裁决,稍有疏忽就会出错,愁的他头发又白了一大片。
每天例行往蓬莱殿送奏章,一连送了六天,每次他都盼望去的时候陛下能够醒来,可结果皆不如愿,倒是奏章越积越多。
好在陛下的脸色还好,翻了医案,细细看来,也都是陛下身体渐趋好转的迹象,不然他真的想撂挑子不干了。
………
辍朝第七日,在议政完毕后,终于有大臣忍不住朝王玄正发问了,这人是中书舍人郑文通。
“王相国,下官斗胆,您手里的那份懿旨可否给下官看看?”
“郑舍人何意?”
“这七日来相国自称奉皇后懿旨摄理政事,下官不敢违抗,只得遵从。可时至今日,除了每日在都堂集议,上呈奏疏,下官既不能得知陛下近况,又无法辨别相国所说懿旨真伪,心中甚是不安,故而求相国能将懿旨出示一观”
“你怀疑老夫诈称懿旨以欺人?”
“下官不敢,只求相国能将懿旨昭示众人,真伪自可明辨”
王玄正环顾四周,见没有一人提出反对之语,心下了然,这是被推出来为众人发声的。
毕竟已六天未见皇帝,他们就算再怎么相信王玄正,心里也会泛起一丝狐疑。
王玄正也不再多说什么,当着众人的面从袖中拿出了那个早就给他们看过的木盒。
恭敬的拿出那份卷好的帛书,缓缓展开,刚要宣旨时,等看清上面的内容,王玄正整个人僵住了。
有几位大臣见他这副神情,好奇的围了上来,当看清帛书内容后,神色也同样变得难看。
因为帛书上的字迹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不清,黑乎乎一片,难以分辨,皇后的钤印也有些晦暗不明,远不如以往诏书所盖之印清晰。
“王相国手里这道懿旨真是不同凡响,难道皇后的懿旨就是这样的?”
“宫中用于书写诏旨的墨锭乃歙州贡墨,此种墨色泽黑润,经久不褪,岂会书写后放置了几日就墨迹难辨;这方皇后印章也远不及往日诏旨所盖印章鲜亮,此必是伪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始质疑起懿旨的真假,毕竟破绽太多。
以中书舍人郑文通为首的几人看向王玄正的目光也变得十分不善。
“诸位肃静,不论诸位相信与否,这道懿旨确为皇后所书,老夫也不知帛书上的墨迹为何会变成这样……”王玄正额间都是冷汗,从这帛书亮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我要见陛下!”
“不错,我等要谒见陛下,我等怀疑陛下已被人软禁,以致有奸佞操弄朝政,使我等所奏之事不得上达天听!”
………
王玄正被这话气的脸如猪肝色,这已经是指着鼻子骂他是奸佞了,可他还是艰难的反驳。
“陛下不曾被人软禁,老夫也非是弄权祸国的奸佞。我自太宗晚年入朝为官,宦海浮沉近五十载,诸位同僚与我身在台阁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我的为人吗?”
已有一些人被他这一番恳切的言语说动,可另有一些人仍不想放过他。
“你手里的懿旨真伪难明,陛下与皇后又久未现于人前,我等不能用江山社稷来赌你对国朝的忠心,总而言之,今天我等一定要见到陛下!”
“陛下的病需静养,尔等一意孤行,可曾想过陛下的圣体安康?”
“天子都说不定被你给害了,都到了这时,你还想用虚言欺瞒我等吗?”
王玄正不想再说话,反正他是领了皇后懿旨,他问心无愧,他们想闯宫谒见就去吧,他不拦着。
于是场中出现了这一幕。
由中书舍人郑文通为领头的带着一群人朝大明宫而去。
而像六部尚书等这些由王玄正所管领的人几乎未动,只有接替林至德成为兵部尚书的尉迟纯十分义愤填膺的跟了上去。
门下省只去了几个谏议大夫和起居郎。
王玄正看着他们离去,刚想叫人记下这些人名字,可下一刻,这些人又转过身来把他擒住,先塞嘴再缚手,他就这样被这些人给挟制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尔等要造反吗!”
“还不快放开相国,他要是有个闪失,你们担待的起吗?!”
六部除兵部外的其余几个尚书纷纷上前,想解救王玄正。
“懿旨若为假,宫禁之中说不定已埋伏兵马,此刻正等着我等自投罗网,只有控制住此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