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求您救救华笙吧！”

“那伶人怎么了？”皇后问道。

“华笙被打了四十杖，宫里的太医不敢医治，儿臣找了京中医馆的大夫，可他们不知为何也纷纷推脱不肯医治，华笙现如今奄奄一息，性命堪忧，求母后垂怜，能救他一救！”二皇子从座位上起身，又跪了下来。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个伶人动不动给人下跪！还不站起来！”皇后厉声道。

“母后若不答应儿臣，儿臣便长跪不起，直到母后答应为止！”二皇子很硬气。

“那你就跪着吧！吾绝不受人要挟。”皇后当即起身，拿着账目就要离去。

“母后，儿臣错了，求您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儿臣没了他会活不下去的…”二皇子上前膝行几步扯住了皇后的衣裙下摆。

“住口！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与男伶厮混也就罢了，三番两次为了他跟亲长寻死觅活的，你父皇因此气病至今未愈；你母妃因此日日担惊受怕、夜夜以泪洗面；连吾都被你搅扰的不得安宁，你鬼迷心窍了不成？！”

皇后真的很气恼，那男伶也是命硬，挨了四十杖拖到现在没诊治竟然未咽气，按她的意思，直接鞭挞一百，打死了算完！

可转过头来想，真弄死了那人，二郎怕是真要随他而去，再怎么犯浑好歹是陛下的儿子，总不能真逼死了他。

“二郎，吾问你，你那几位老师是否给你讲过愍王的故事？”皇后将他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太宗皇帝年间，当时的太子有一个视若珍宝的乐童名为承幸，此人当时只有十余岁，形貌昳丽，能歌善舞，太子对他宠爱非常，即便那时他已娶了妃，仍然不顾议论，日日与其宿在一处，结果太宗皇帝知道后大怒，当即把他收捕处死，太子为此心生怨恨，于是在次年意图起兵谋反，结果事泄，他被太宗废为庶人，流放远州，没几年就病逝了。

先帝是这位废太子的同胞兄弟，他继位后追赠这位废太子郡王爵，谥曰愍，也算给一份哀荣吧。

皇后不确定二皇子是否知晓这段故事，就算以往不知，在他与那个男伶的故事被皇帝知道后，他那几位老师应该拿这故事劝诫过他吧。

果然，在皇后提起这事后，二皇子身体有些颤抖，似是又要跪下，被皇后死死扯住，没让他下跪。

“你既知晓这段故事，就应当明白，你父皇未当场处死华笙，只是打他四十杖，逐出宫去，已是念在与你的父子之情，格外开恩了”皇后说道。

“可无人为他医治，此举与处死他何异？”二皇子喃喃说道。

“你对陛下心怀怨怼？”

“臣不敢，臣罪孽弥天，焉敢对旁人心怀怨怼”二皇子恍惚说道。

他失魂落魄的站好，然后整了整衣冠，朝着皇后行了个大礼。

“二郎，你这是…”皇后陡然间有些心慌。

“臣生于天家，自幼承欢于膝下，受教于名师之间；衣有锦衣华服，食有玉馔珍馐；蒙此厚恩，臣本当恪守礼法，修身齐家，以承宗庙之重，还报父母之恩…”二皇子说到这，早已泪流满面，皇后多少有些触动，虽非亲生，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然臣不肖，竟心性迷乱，耽溺于优伶之怀；每念及尊亲期许，师长重望，心尝怀惭。此行玷辱帝室门楣，让父皇威名蒙尘，令母后慈容含忧。臣实是罪大恶极，百死难赎…”说到这，他未再下跪，而是把身体躬了下来，起身时，脸上的泪痕一扫而光，反而一脸坚定。

“可臣深知，男女之好乃天定，臣之所好虽异于常伦，为世道所不容，抑或被指悖德乱礼，然情之所钟，非人力可改，况臣也不会改！”

皇后本以为他会说什么悔改之言，可听到这，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说什么？他说他不会改，他竟然说他不会改，这是准备……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蜉蝣一日。臣欲遵从本心，求一真我！”

“臣钟情华笙，他是臣此生挚爱，臣不会因旁人侧目非议而对他弃如敝屣，臣此生也不会娶妻，臣不会自欺欺人！”

“若亲长能容臣之异，谅臣之情，臣感恩戴德，永世不忘；若难以承受，臣亦不敢强求，惟愿亲长能保重身体，勿为臣事忧心。”

说完这些，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感受到二皇子这番话的决绝，皇后只觉头皮发麻。

华笙若真死了，此子怕是真会一同殉死！

“二郎且住！”皇后喊道。

二皇子不理她，只管自顾自的往前走。

“来人，给吾拦住他，千万不能走脱了他！”

二皇子又被侍卫给提溜了回来。

“二郎，你可想好了，为了一个伶人而抛却一切，真的值得吗？”

“臣以为值得”

“哪怕身败名裂？”

“臣不在乎”

“哪怕万劫不复？”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皇后不说话了。

是啊，这犟种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让他改变意志呢？

“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