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赶着来垂拱殿早朝的臣子们没见到皇帝。

皇帝下诏，为了养病考虑，以后的每日常朝改为三日一朝，大臣们有什么话可以写成奏疏呈上，若实在要见皇帝，可以提前递牌子通报，皇帝看情况再与臣子单独奏对。

群臣面面相觑，要是皇后再度临朝，那几位昨日吵着要撞柱的老臣本来还准备再撞一次的，结果皇帝说不上朝了。

多数人抱怨陛下昨日不说清楚，结果害自己今天起了个大早。

少数几人只是看着空空的御座发呆。

众人无法，只好一齐向空着的御座行了一礼，然后各归各位做事去了。

………

“臣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长乐郡开国公王玄正顿首再拜，谨上疏于万岁尊前：陛下德配乾坤，恩敷宇内，御极以来，政清民附，百业俱兴，万邦咸宁。

臣蒙三朝圣眷，忝列朝班，于兹四十又八年矣。

忆昔初仕，气血充盛，志存高远，欲效先贤之雅范，竭股肱之忠悃，以报皇恩之无极。于朝堂之上，献策谏言，期补遗阙；于案牍之间，批函断事，不敢稍怠。虽无赫赫之功，亦怀拳拳之心，幸得圣明不弃，委以重任，宠命优渥，感戴莫名。

然岁月如昨，白驹过郤，今臣鬓已染霜，齿摇发落，目昏耳聩，神疲力衰。每对公牍，心有余而力不足；每临朝会，气难续而志难伸。强撑病体，勉力为之，恐误朝廷之要务，有负圣上之倚重。

臣深知，致仕非为苟安，实乃力不从心。归乡之后，必谨守晚节，不问朝事，修身养性，以终天年。若朝廷有急，召之必至，虽九死其犹未悔。

伏乞陛下垂察臣之苦衷，俯准臣请，赐臣以闲适之身，归阡陌而安度暮岁。如此，则臣虽死无憾，亦能含笑于泉壤矣。臣不胜感激涕零之至，谨奉疏以闻。”甘露殿御书房内，皇后一口气读完王相国请求致仕的奏疏，皇帝听后沉默不语。

“陛下？”皇后唤了皇帝一声。

“此疏非是王卿所写，应是他麾下幕僚或子侄所作”皇帝说道。

“陛下何以知之”皇后似是很好奇。

“王卿文采斐然，满腹华章，这份奏疏辞藻贫乏，焉能与其平日所写奏疏相比，字迹也对不上他往日笔迹，也不知是他哪个晚辈代笔”皇帝答道。

“陛下要准其所奏吗？”

“自是不准”

“可是要君臣之间三揖三让一番？”

“此言何解？”

皇后想了一下措辞“若陛下不准，王相国怕是会再次上疏，如此反复几次，陛下难道还不准吗？”

“王卿的意思，朕多少能猜到一点”

王玄正官至尚书令，可以说是人臣之极，接连两次大庭广众之下被辱，以他这个年纪没被气病都算很不错了，也许就是因为心里不舒坦，他干脆找人代笔。

为了自己的官声和后辈的仕途，早点退了也算明智之举。

“朕不会放他归乡养老，人说七十而致仕，他还有几年才七十岁，这么早退了干嘛”

“那陛下的意思？”

“朕加他太宰之衔，增其食邑二百户，准其可每旬日上朝一次，恩荫其后辈三人为官，如此，也算不负君臣之谊了”

“陛下这般处置甚善，那尚书令一职由何人接任？”

“吏部尚书陈恭为官勤恳谨慎，尚书令一职可由他担任”

“陈尚书确为国朝肱股…可他的年纪似乎也不小了”

若是没记错的话，陈恭的年纪就比王玄正小几岁，只不过他入仕较晚，在王玄正面前以晚辈自称。

“那也没办法，宰辅之位不可轻托于人，只盼着来年的抡才大典能多选些年轻俊才为国效力”

………

两个时辰后，帝后共同处理完了奏章，皇帝的精神看着还好，今天头没发病，皇后看着天光正好，想陪皇帝去御花园转转。

可刚想出门，宫人来报，二皇子求见，看样子很是着急。

“又来了，这逆子此来说不得又是为了那个伶人，朕不愿见他”皇帝很是疲惫，哪怕连批五个时辰奏章都没现在疲惫。

“陛下若是不愿见二郎就不见吧，让赵大监陪您去逛逛御花园吧，听太医说，多走动有益于您身体康健”皇后立马叫宫人进来，让其去找赵朗。

不久之后，赵朗被传了进来。

“赵大监，陛下突发兴致，想去逛御花园，你就陪陛下去吧，记住，要多走动，能走出汗最好”皇后吩咐道。

皇帝就这么任由赵朗扶着自己上了步辇，然后领着一大群宫女内侍呼啦啦的去御花园了。

“传二皇子进来”皇后又开始翻阅后宫呈上来的账目明细。

昨日她将刘美人提为了昭容，让她暂代宫务，可刘昭容毕竟才刚接手这些事，有许多地方还需她亲自过目。

边核对账目边掐指算账，二皇子来到她面前等了许久都不敢打扰，哪怕他此时心里急得直冒火。

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皇后才堪堪将后宫这近半年的用度明细理清楚了。抬眼望向二皇子，瞧见他眉眼里藏不住的焦急，皇后合上账目，示意二皇子坐下说话。

“说吧，你此来又有何事？”然后让侍婢给他上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