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争辩道:“圣上!可......可那夜枭当时确实在奋力抵御冥蛇,救助百姓!他们是好人,臣放走他们,亦是顺应民心所向啊!”
“好人?民心?”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带着无上的威严与疏离,“司徒麟,你需谨记,这万里江山是朕的江山。朕说谁是贼,谁便是贼。朕说谁不是,谁便不是。今日朕问你,倘若异日,万千百姓皆高呼要取朕而代之,你这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是顺应你那‘民心’,揭竿而起,做了那弑君的逆臣?还是谨遵朕命,为朕扫平叛乱,护朕社稷安稳?”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在司徒麟耳边。他彻底愣住了,进而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皇帝在意的根本不是夜枭的好坏,甚至不是百姓的生死,而是他司徒麟是否绝对忠诚,是否在任何情况下都将皇权置于首位。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恰恰是对这种绝对忠诚的背叛。
“臣......臣......”司徒麟冷汗涔涔,伏在地上,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回想起夜枭在火海中搏杀的身影,想起林雪奴恳切的眼神,又想起总教头那冰冷无情的面孔,以及皇帝那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威的质问,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与恐惧。
皇帝看着他惶恐的模样,语气稍缓,却更显深邃:“你以为,满朝文武,只有你司徒麟看得出那夜枭并非全然恶类?朕且问你,若夜枭果真十恶不赦,为何能在那等险地出手救人?其背后,难道就无人驾驭吗?”
司徒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圣上的意思是.......夜枭,莫非......莫非也是奉了皇命?”
这个念头让他震惊不已,“可、可圣上方才为何又要臣剿灭他们?”
皇帝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为朕所用者,岂止明堂之上的诸位爱卿?天下之大,有些利刃,需藏于鞘中。唯有时机成熟,方会破空出世;有些闲棋,需落在暗处。只待大局将成,才能方显威力。司徒爱卿,经过今日,朕希望你明白,朕需要的,是绝对听话的将领,而非一个有自己的是非判断、甚至敢质疑朕之决断的‘青天’。”
这番话,如同见日拨云,又似坠入更深困雾。司徒麟隐约触摸到了权力顶层的残酷与复杂,那是一个他从未真正理解的世界。他感到一阵无力与后怕,再次深深叩首:“臣......愚钝!臣领旨!日后定当恪尽职守,唯圣上马首是瞻,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看到司徒麟终于“开窍”,皇帝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靖国公:“至于国公夫人.......”
靖国公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即便拼着爵位不要,也要保全夫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清晰的通传声:“启禀圣上,靖国公夫人殿外求见!”
这一声通报,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怔。靖国公更是又惊又急,不明白夫人为何偏偏此时闯入这龙潭虎穴。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唇角微扬:“宣。”
只见国公夫人款步而入,神色从容,仪态万方,仿佛只是寻常入宫觐见,对殿内凝重的气氛视若无睹。
她盈盈下拜:“臣妾参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令人意外的是,皇帝竟亲自起身,步下御阶,含笑将国公夫人扶起:“夫人快快请起。多日不见,夫人风采依旧。”
瞬间,殿内那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竟消散了大半。
“圣上谬赞。”国公夫人微笑应答,目光与靖国公短暂交汇,传递着安抚之意。
“夫人来得正好,”皇帝携着国公夫人的手,语气亲切。
“朕刚巧有一件要紧事,想托付于夫人办理。”
“圣上言重。但请吩咐,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总教头、靖国公和司徒麟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
总教头躬身领命,率先离去。靖国公与司徒麟也如蒙大赦,行礼后缓缓退出大殿。走出殿门,司徒麟才发觉自己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也微微发软。
靖国公伸手扶住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喟然长叹:“麟儿,今日之教训,需刻骨铭心。往后......伴君如伴虎,一言一行,皆当如履薄冰啊!”
司徒麟望着他师父忧虑的面容,再回想殿内惊心动魄的一幕幕,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稍显阴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长安城的权力漩涡中心,所谓的正义与真相,往往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而他所要学习的,还远远不止如何行军打仗。
金殿之内,随着闲杂人等的退去,只剩下皇帝与国公夫人二人,皇帝说明了她要国公夫人去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