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绯谢过他,转身离开延兴门,径直往宫中去。
进宫后,他改换行头,换上夜枭行装,走密道出了城。
城外,二十余名夜枭精锐已等候多时。他们一律黑衣黑马,面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赵绯翻身上马,沉声道:“出发。”
马蹄声如雷,一行人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赵绯走后不久,郭蓉蓉便坐不住了。
她原本想拉林雪奴一起去寒松楼——沈七小姐的事她也非常在意。
可青隼今日当值,她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拉上雪奴作伴。可林雪奴却摇了摇头。
“大人晨间说的话,我听了进去。”林雪奴道,“婚期马上就到了,父亲与母亲也要来了,确是应该留在府中多帮帮陈嫂他们。而且.....”她顿了顿,“外面不太平,若是当真遇到了什么事,反是要给他添麻烦。”
郭蓉蓉说不动她,又不想自己去,显得很突兀,便也留在了府上。
忙到快晌午时,二人和陈嫂正在主厅商量腾出哪个小别院给林氏夫妇居住。陈嫂的意思是让二老住在东边的海棠院,那院子清雅敞亮,离林雪奴的住处也近。林雪奴觉得甚好,正要点头,却见小胡急匆匆跑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见他这样,都吓了一跳。林雪奴心里一沉,只当是赵绯出了事。
“怎地了?”她问。
小胡把信递到她手里,气喘吁吁地道:“亲家老爷、夫人......不好了!”
林雪奴闻言,一颗心还没浮出水面,便一下沉到了湖底。
“什么?”她飞快地那过信,一目十行地读下去。
信中写道:林氏夫妇前往长安的途中遇贼人伏击,伤势严重,危及性命。要林雪奴速速前来,晚些怕是见不到爹娘最后一面了。
林雪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直晃。
郭蓉蓉和陈嫂吓坏了,一个人扶住她,一个人把信拿过来读。读完之后,两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快!快!快去延兴门把家主找回来!”陈嫂对小胡道。
“诶!”小胡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不行......不行......不行......”林雪奴强撑着精神。
她抓住郭蓉蓉的手,声音发颤,“蓉蓉姐姐,你会骑马,你现在、现在就带雪奴去找我爹娘,现在就去。”
“雪奴......”郭蓉蓉见她双眼噙泪,一时不知该怎样宽慰。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自己的父亲突遭不测,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郭蓉蓉自幼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在她眼中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若是父亲出了事,她独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
“走!”想通了这一层,郭蓉蓉果敢起来。
她拉着林雪奴往外走,叮嘱陈嫂道:“我二人骑马往阳山方向去,喊上四哥一起。大人与胡管事若是回来了,让他二人一并往阳山的方向来。雪奴不会骑马,他们追上来应是不难。”
陈嫂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让那几人千万小心些、仔细些。
“不行,这不行。”三人离开后,陈嫂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她吩咐下面人即刻到京畿府鸣鼓报案。
而小胡那边,跑到延兴门问了人才知道,赵绯早在清晨就已离开,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今日不巧,牛将军也不在营中。
说回赵绯那边。
一队人马出了城,在官道上疾驰。行了半日多,终是找到了林氏队伍的踪迹。
官道旁,两辆空马车停在路边。车棚上插着箭羽,到处都有行李散落,还有几处褐色的痕迹。一名密探下马探查,俯身嗅了嗅那褐色痕迹,抬头道:“是血。”
赵绯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他仔细查看了现场的痕迹——车辙、脚印、散落的箭矢,还有那些血迹。从现场来看,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战斗。但奇怪的是,虽然有血迹,却没有尸体。
或许事态还有挽救的可能。
赵绯当即命人散开,往不同的方向搜寻。他自己则仔细分辨着地上的痕迹,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西方。
“随我来。”他领着几名密探,往西方的树林中追去。
那个方向地势险峻。
初入林中时,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树木葱茏,杂草丛生。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地形会陡然一变——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断崖。
想到这里,赵绯的心沉了下去。
这道断崖三面临空,只有来路一条。林氏一行人若是被逼入这个角落,可谓是再无逃生的可能。要么被尽数围杀,要么只能纵身跃入深渊。
断崖之下是滚滚河水,那是渭河分支中最为凶险的一段。常人若是落入其中,怕是会粉身碎骨、葬身鱼腹。
赵绯加快了脚步。
沿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痕迹——折断的树枝、杂乱的脚印、零星的血迹。这些痕迹都在印证着他的判断:林氏一行人确实是往这个方向逃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路上还遇见了几个已没了气息的家丁与侍女。他们身上都有刀伤,显然是被人追杀所致。
敌人凶残至此,见人便杀。也不知其余人是否还活着。
赵绯心急如焚,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再行了一会儿,前方果然传来了打斗声。
赵绯心中一紧,挥手示意众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伙黑衣人正将林氏大队团团围住。他们不辨容貌,武功不俗,出手狠辣。林氏的家丁们殊死抵抗,将家主夫妇与侍女们挡在身后。可家丁们手中只有扁担、木棍等器具,哪里是刀剑的对手?早已负伤惨重,却仍不肯后退半步。
人群中,林夫人立在林老爷身前。
她手握一柄长剑,脸上还挂着血渍——那剑是她从敌人手中夺下的。她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敌人。绝境之下,竟毫无畏惧之色。
“尔等究竟是何人?”林夫人厉声道,“我林氏从商多年,自问不曾与人结仇。今日尔等不问缘由,便刀剑相向,滥杀无辜,残害生灵。难道尔等就不怕王法吗?尔等就不怕天道吗?!”
对面的黑衣人只是狞笑,不答话,也不出声。
林夫人见这些人猖狂至此,唤醒他们的良知已是无可能之事了。她与林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几十年的夫妻,默契已不需言语。
再开口时,夫人的话语中更多了一份悲凉与决绝:“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林氏夫妇二人若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凭尔等寻仇,绝无二话。可我府上的人绝无任何过错,与我二人也无什么瓜葛。放过他们,我二人任凭尔等处置!”
“夫人!!!”
“老爷!!!”
家丁们将众人围得更紧了。侍女们也不退缩,虽然她们的手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逃跑。
“我们不怕死!”
林氏满门,已是做好了共同赴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