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猝不及防地在娜蒂亚心中掀起涟漪。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认真。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傍晚时分,一只陌生的、毛色黯淡的谷仓猫头鹰歪歪扭扭地掠过窗外,并没有落下,而是很快消失在暮色中。以撒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这不是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也不像普通的邮差。”
不到片刻,邓布利多的守护神突然轻盈地穿墙而入,在空旷的房间里盘旋,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只有一个词:“隐蔽。” 随后便消散在空中。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所有人心头都笼罩上一层阴影——危险并未远离,搜寻仍在继续。他们就像暴风雪中暂时躲藏在岩缝里的旅人,知道风雪随时可能再次袭来。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变得更加沉默和警惕。夜晚降临,寒意更深。詹姆试图用几个笑话活跃气氛,但效果有限。他最终打了个哈欠,拽着明明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想守在客厅的以撒率先上了楼。
客厅里又只剩下西里斯和娜蒂亚,以及那堆重新燃起的、噼啪作响的炉火。
娜蒂亚蜷缩进沙发的角落里,毛毯一直盖到下巴。西里斯依旧选择了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扶手。沉默蔓延,却不再尴尬,反而有一种共同面对压力的相依感。
“害怕吗?”西里斯忽然低声问,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火焰上。
娜蒂亚诚实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他可能没看见,便轻声说:“嗯。怕他们找到这里。怕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在路上出事。”
“我也怕。”西里斯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火焰声淹没。这坦诚的脆弱出自他口,让娜蒂亚微微一怔。他那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该无所畏惧。
他侧过身,抬头看向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但我更怕来不及。”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或言语,只是直勾勾看着她。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娜蒂亚微微一怔。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以为西里斯指的是某场魁地奇比赛或者某次恶作剧的时机。但此刻,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语气里那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情绪,让她感到困惑和一丝不安。她认识的西里斯,嚣张、叛逆、仿佛无所畏惧,他会在怕什么“来不及”?
娜蒂亚也回望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探究出那双总是藏着很多故事的眼睛到底在诉说什么,“来不及干什么?”
西里斯看着她清澈的、带着纯粹疑问的棕色眼睛,那里面没有他潜意识里或许期待看到的其他情绪,只有坦荡的关切。他像是突然被拉回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越过了某条无形的界限。一股强烈的、习惯性的自我保护意识立刻涌了上来,迅速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失控。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火焰,再侧过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娜蒂亚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和坏意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呃……比如,”他耸了耸肩,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还故意拖长了点,仿佛在思考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比如来不及在毕业前找到机会,把弗林特的臭袜子偷偷塞进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通风口?或者……来不及试试把打人柳的叶子偷偷掺进斯内普的早餐南瓜汁里?你知道,这类‘重要’的事情。” 他说着,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
原来是在想这些。娜蒂亚心里那点疑惑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一点点好笑。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西里斯,脑子里总装着这些出格的念头,甚至在这种时候也不例外。
她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你就不能想点正经事吗?” 语气里带着朋友间惯有的调侃,完全没有把他之前那句异常沉重的话和眼前这个玩笑联系在一起。
西里斯看着她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张扬了些:“正经事?那多无趣。” 他成功地将话题带回了安全的、熟悉的领域。
两天后,邓布利多的守护神再次传来简讯,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霍格沃兹特快今晚八点发车。”
詹姆振振有词地摸着长出青色胡茬的下巴咂咂嘴,“我们是不是也有必要学学守护神魔咒了?”
“好想法,但现在我们得赶紧出发了。”以撒把壁炉的火熄灭然后从沙发上掏出一条宽大的围巾仔仔细细地围住娜蒂亚的脖子乃至下巴。
穿戴整齐的四人无声走出被隐藏的房子,重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朝着归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