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太险了,差点被地行捉住。”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话音未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嘴角。她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又低头,从掌心现出那株得来不易的蜃骨草,“不行,得赶紧回洞里去疗伤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掐了个诀,身形再次没入土中,化作一道白光遁去。
另一处,一抹淡粉纤纤身影正在一株庞大的梨花树上采食花露,她忽地顿住,眸光定定瞧去,侧眸望向不远处那片遁来的踪迹,随即唇角微张,眼底泛起一丝惊喜:
“……百草地参?”
她赶忙从树上飞身而下,趁那道踪迹靠近之际,指尖光芒骤出,一道无形的力道直直打入地下,将遁行中的白灵子硬生生逼了出来。
“哎哟喂!”白灵子猝不及防,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屏障,疼得她破土而出,捂着脑袋连连叫唤。
“是谁?!”她揉着额头,抬头便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倾绝妍丽的女子——不,是女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底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没想到踪迹难寻的百草地参,今日竟被我撞上了。”那女妖朱唇微启,语气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
白灵子心头一凛:“你……你认识我?”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却辨不出这是何方妖灵,也看不透其道行深浅,心下顿时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刚从地行子手中虎口脱险,身上还带着伤,如今莫不是又要落入狼口?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天池谷众妖皆趋之若鹜的百草地参,如何不认得。”那女妖凑近几步,嗤笑言,“都说吃了你,可增强百年修为呢。”
她身上一抹清淡的梨花香随之飘来,白灵子嗅了嗅,又瞥了眼周遭地势,再看向来人这张绝色面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号,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峭崖山前的梨花妖——姜书梨?”
姜书梨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旋即笑意更深:“正是。想不到你还识得我?”
白灵子心念急转,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来:“峭崖山梨花仙的名号,天池谷多少精怪为之心荡神迷,谁人不知?只是……我与你无冤无仇,往日也无交集,今日何苦为难我?”
“无冤无仇是真,可百年修为摆在眼前,哪个妖灵不动心?”姜书梨不紧不慢地绕着她踱步,像是在打量一件称心的猎物,“更何况,看你身上似乎还带着伤——这般天赐良机,我若放过,岂不是暴殄天物?”
白灵子暗暗咬牙,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下更是叫苦不迭。她暗暗攥紧袖中的手,只觉今日当真流年不利——先被地行子追了近百里,挨了一记重击,如今伤还未捂热,又撞上这么个要命的煞星。
“姜书梨,你看——”白灵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再周旋一二,“我这点道行,吃了也未必能涨多少修为。不如……我拿别的东西与你换?”
“哦?”姜书梨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几分兴致,“你拿什么换?”
白灵子咬了咬牙,想了想道:“我手中花参灵芝无数,只要你想,我都双手奉上。”
姜书梨眸光微凝,随即轻笑出声:“如此说来倒是诱人。只是……”
白灵子咽了咽口水: “只…只是什么?”
姜书梨抬眸看向白灵子,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慢悠悠道:“那些参草好是好,可不及你万分之一。吃了你,少说抵百年修为,运气好些,三百年也不是没可能。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白灵子脸色一白,掌心倏地收紧。
这话不假。她乃百草地参修炼成精,本就是天地灵根所化,浑身是宝。那些灵芝花草再珍贵,也终究是外物,怎比得上将她整个吞下,修为大涨来得痛快?这也是天池谷万妖都虎视眈眈的原因,只可惜,它擅长遁术之甲,寻常精怪根本寻不到其踪迹。
“你——”白灵子后退半步,唇色发白,“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姜书梨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界的规矩。更何况,是你自己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白灵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喉头发苦。
正当对方欲要动手之际,白灵子忙道: “等等!”
“你还有何话要说?”
“姜书梨,我与你做个买卖。”
姜书梨只是挑眉看着她。
“只要你不杀我,我不仅洞中所有的药草都给你,包括众妖都想要的归元灵草。”
“归元灵草?”姜书梨道。
“是。”白灵子见她有了反应,心中一喜,忙趁热打铁,“这归元灵草你应该知晓,百年才得一株,不仅可修复内外伤,对修为阻滞也有很大的帮助。你修行至今,想必也遇到过瓶颈吧?有了它,冲破关卡不过是早晚的事。”
姜书梨沉默片刻,目光在白灵子脸上来回扫了扫,似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归元灵草确实难得,”她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信口开河?万一我应了,而你遁地一跑,我上哪儿找你去?”
白灵子连忙举手道:“我可以立誓!妖灵誓言,若有违背,天雷诛之,这总该信了吧?”
姜书梨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微微一勾:“立誓倒不必。”
白灵子一愣,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那你要如何?”
话音未落,只见姜书梨指尖凝光,倏地探向她的眉心。白灵子还未来得及躲闪,额间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几滴殷红的额中血已被抽离而出,悬在半空,宛如三颗剔透的红玉。
姜书梨轻轻一挥手,将那几滴血收入掌心,笑意依旧清绝,落在白灵子眼中却无不可怖。
“有你这几滴额中血在手,任凭你今后逃往何处,遁入多深的地下,我都能循着血脉气息找到你。”
白灵子捂着隐隐发烫的眉心,暗自咬牙切齿。
额中血乃妖灵精魄所系,被人拿捏在手中,无异于将命脉交了出去。这姜书梨看着貌美无害,下手却比地行子还要狠上三分。
“你!”白灵子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姜书梨见状,反倒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好了,你走吧。待我他日需要,必来寻你。”
简直杀人诛心!这哪是放她走,分明就是从此永远被她拿捏在掌心里了。
白灵子气得牙根发痒,胸口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更是隐隐作痛。她狠狠瞪了姜书梨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不甘与无可奈何。技不如人呐,命脉还被攥在人家手里,她还能怎样?
她哼哼一声,没有再多说,身形一沉,已没入土中,化作一道白光仓皇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书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踪迹远去,唇角始终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她伸手抚了抚掌心中隐去的那几滴额中血,低声自语:“百草地参……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