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芝秋叹了口气:“罗姐,眼下这情形,只怕赶不出来。”
“我也知晓,可这锦绣庄不比别家,铺子的老板是多年的老熟人,实在不好推辞。”
夏芝秋明白这层关系,略一思忖,道:“一个月确实紧了点,能不能请锦绣庄多宽限几日?”
罗曼青自然也晓得难处,沉吟片刻:“我再去商量商量吧,若能行,咱们就接下。”
也只能如此了。
夏芝秋点点头:“好。”
她倒不是怕自己辛苦,只是心疼那些织娘。大家为了赶货,已经许久没能好好歇上一整日了,她怕她们身子吃不消。
正思忖间,忽听一位织娘说窗外落了雨。她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大雨已倾盆而下,雨势如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也不知灵儿出门了没有。这般大的雨,光一把伞怕也难保不被淋湿。
夏芝秋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份牵挂暂且按下,转身继续埋头于手边的活计中。
另一边,白灵子待夏芝秋回织坊后,也随后出了门。临行时,自然也瞧见了倚在门边的那把伞——是夏芝秋特意为她备下的,就靠在门框旁,伸手可及。
她心下微微一暖,却终未伸手去取。
不过是去一趟土地庙,把前几日应下的丹参交予土地公罢了,来回片刻工夫,误不了多少时辰。况且即便真落了雨,于她而言,又岂会淋湿半分?
敛了心绪,她甫一转身,光芒一缩,已消失在院中。
到了庙中,白灵子望着神像,刚欲开口呼唤,便见一道微光自像中溢出——土地爷已然现身,花白的胡子轻轻颤了颤。
“小白灵,我可等着你咯。”土地爷拄着拐杖,笑眯眯地道。
白灵子也笑着应了一声:“土地爷爷。”
“丹参可带来了?”
白灵子掌心一摊,一道微光闪过,那装着丹参的木盒便缓缓自掌心浮现,稳稳托在她手中。她递到土地公面前,随口道:“我前日已来过一趟,见您不在,便先回去了。”
土地爷接过木盒,点点头:“那日我正好去了东山下那户人家,瞧了瞧那老者的情形。”
白灵子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诶,土地爷爷,灵儿有一事不明,可否为我解惑?”
土地公收好丹参,抬头看她:“你且说来听听。”
“自有灵识以来,灵儿便知晓仙妖不可与凡人过从甚密,更不准随意插手凡间俗事。可您去给那老者诊病……这难道不算违了天律吗?”
土地公捋了捋白胡子,不紧不慢道:“天律确有此说,却也不是一概而论。”
白灵子挠了挠脸,歪头道:“这其中的分寸,怎么定呢?”
土地公解释道:“天家立此律,是怕神仙以法术扰乱凡尘秩序,或借神通谋取私利,坏了天道自然。但像我们土地、城隍、山神,本就受命于天,掌管一方水土。平日里察访民情、护佑百姓,只要不显露真身,不妄改命数,便不算违律。”
白灵子仍有些疑惑:“可您问我要丹参救其性命,不就是插手了他的命数吗?”
土地公看向她,目光和蔼,耐心道:“我只去瞧个究竟。若看出他寿数已尽,便不插手;若只是陈年疴疾,也只能赠其一方良药,绝不动用法力。要说缘由,皆因此人平生积善罢了。况且,天庭律法,原为彰善惩恶,而非绝情。神仙济世度人,乃是顺天应物,本分使然。我既受一方香火,守一方生灵,若冷眼旁观,岂不负了天道好生之德,愧对百姓虔诚之奉?”
白灵子似懂非懂,又联想到自身,转而又问道:“那我们妖族呢?”她不过五百年修为,下凡没几年,人、妖、仙之间的戒律只是耳闻,并不清楚细节。自从与夏芝秋相处后,心里总存着几分隐忧,正好趁此问个明白。
土地公笑了笑:“你未入仙籍,又不曾为祸人间,天律暂时管不到你头上。但你需谨记,妖界终归受天庭管束。既下了凡间,便要守凡间的规矩。”
听到这里,白灵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半截:“那我就放心了。”
“哦?”土地公捋了捋胡子,眯着眼打量她,“听你之意,可与凡人结了善缘?”
白灵子抿嘴一笑,眉眼弯弯:“保密。”
土地公看了看眼前这个修为尚浅、心性却不坏的小妖,倒也没再追问,只是拄着拐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小白灵,凡间不比妖界,切记不可随意使用术法。若是被凡人知晓了你的身份,惊了人心、乱了秩序,那天下可就要大乱咯。”
“我记下了,您放心吧。”白灵子乖巧地点点头,语气轻快。
雨势渐微,却仍未停歇。白灵子在夏舍院外现了身,刚一进门,便见夏芝秋正站在屋门口,仰头望向半空。
“夏姐姐?”白灵子看见夏芝秋已然到家,心道不好。
“可巧回来了,正想着要不要去寻你。”
其实夏芝秋也只比白灵子快了一步。她进屋后,见人还没回来,却瞥见上午特地留给白灵子、如今仍好好搁在门边的那把伞。走到屋外,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犹豫间,白灵子恰好推门而入。
望着她就那么似是无措地站在院门檐下,夏芝秋眉头微拧,返身拿起门边的伞撑开。
微风细雨中,那纤瘦的身影撑着伞缓缓走来,竟如画中一般。白灵子看得入了神,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人已走到面前,将她拢到伞下,一同往屋里去。
“怎不带我留给你的伞?”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责怪。
并肩而行,那股清浅的布料气息再次萦绕而来。白灵子侧首,偷偷望着她的侧颜,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嘴上却只胡乱应了一声:“有吗……”
直到走回屋里,夏芝秋收好伞放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白灵子:“早先还与你说过,伞就搁在出门必经之处,你竟瞧不见?现下冒雨淋着回来,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我不会淋着……”话音刚落,白灵子才觉出不对,慌忙收回目光——在夏芝秋看来,自己一路冒雨回来,身上衣裳合该是湿的才是。她越想越心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想让她碰到自己。
直到走回屋里,夏芝秋收好伞放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白灵子:“早先还与你说过,伞就搁在出门必经之处,你竟瞧不见?现下冒雨淋着回来,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我不会淋着……”话音刚落,白灵子才觉出不对,慌忙收住话头——在夏芝秋看来,自己一路冒雨回来,身上衣裳合该是湿的才是。她越想越心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想让她碰到自己。
“如何会不湿……”夏芝秋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雨虽小了,可到底还在下着,说着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这……”
如白灵子所言,身上果然清清爽爽,全无淋湿的痕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迎着夏芝秋打量的目光,白灵子如芒在背,心里直骂自己:我说话怎么就不带脑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