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盛微微一笑道:“世子说的是谁?”
蒋峥在一旁适时搭腔:“闻世子身边那位伴读。”
祁景盛恍然般哦了一声,道:“你说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白面伴读吗?”
闻竹见二人神色自若,笑了下,懒懒道:“是他。”
祁景盛道:“既是世子身边伴读,又怎么会与我二人有关系呢?世子这话倒是有意思。”
闻竹:“随口问问罢了,只是曾听闻二位大人也在北疆待过一段时日。正巧我这位伴读也是从北疆来的。”
祁景盛思忖片刻道:“世子怕是记错了吧,在下自小长在俚州,从未去过什么北疆。”
说完指了指蒋峥补充道,“更别说蒋大人了,他更是自小没出过律京,就连最近的允州都未曾踏及。”
蒋峥在一旁微微眯起眼,没有说话。
闻竹听完没有说话,似乎在思量祁景盛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见二人都开始沉默,祁景盛只能笑着开始打圆场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城东巷吗?马车已在门前候着了,就等二位了。”
二人默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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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闻竹忽然开口道:“也许是我记错了,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祁景盛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道:“这有什么,一时记错罢了,哎你别说,若是真有机会,我还真想去一趟北疆看看。”
闻竹问道:“看什么?”
他记得时盏同他说过,北疆只有那黄沙漫天戈壁遍野。
光是听着就让人生不出半点向往。
祁景盛冲他眨眨眼:“小世子难道没听过那些说书人讲的塞外好景吗?什么策马原野,乘着晚星翻山而过。好不肆意!”
他语气里全然是对塞外原野的向往。
闻竹诚实的摇了摇头,道:“本世子对那里不感兴趣,那般荒凉地界有何乐趣。”
蒋峥沉声道:“繁花京中与旷凉荒漠,各花入各眼罢了。”
祁景盛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不愧是蒋大人,说话如此高雅。”
蒋峥:“……祁景盛你再那么说话,现在就给我下去。”
“哎哎哎,不要啊,蒋大人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那么多日同朝的情谊何在?”
祁景盛连忙往后靠了靠,生怕蒋峥真的把他丢下马车。
闻竹忽然感觉头有点疼。
好在祁景盛的府邸距离城东巷不算太远,在某人第三次哀嚎着求蒋峥不要把他丢下马车时,马车停下了。
蒋峥掀起帘子,转头沉声道:“下去。”
祁景盛拍拍手上刚吃完的糕点碎屑,朗声应道:“好嘞,蒋大人莫急,小的这就滚下去。”
三人下了马车,闻竹看着眼前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里吗?”祁景盛问道。
蒋峥:“你自己给的住址,难道没先看过一眼吗?”
祁景盛无辜的瞪大了眼睛:“蒋峥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我每日处理那么多公务,难不成看过的每个住址都要过目不忘不成?谁能做到?”
蒋峥淡淡道:“我能记住每一个死者。”
祁景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切声道:“……你不是人。自然不一样。”
闻竹忽然有点后悔同意让祁景盛同行了,原因无他。
祁景盛的话真的好多。
多到已经有些聒噪的程度了。
若是时盏在的话,那应该会很安静。
毕竟和时盏在一起的话,说话多的都是他,时盏一般都是静静的听着他说,偶尔给点近乎于无的反应,等到小世子变脸之后才会开始搭腔几句。
不过总是裹着雪粒般的话,啧。
怎么没由来想到他了?
闻竹喃喃道。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总会无端想到时盏。
“这宅子倒是不一般。”
祁景盛望了望道。
闻竹回了回神,顺势望去,最先望见的是高过门头的花树。
“那是什么花?”闻竹问道。
蒋峥仰头看了眼,回道:“不知名的野花。”
闻竹:“不知名野花还能开得如此好,倒是少见。”
“二位别看花了,来看看这门前。”
祁景盛吆喝道。
闻竹与蒋峥走过去,就看见门前阶上摆着一封信。
这封信并未留名,信封上压了枝落花,像是随手一折。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人还会算命不成,算出来我们会来这里然后特地留下一封信?”祁景盛道。
蒋峥蹲下身拿起那封信展开扫了一眼。
闻竹:“里面写的什么?”
“有劳几位大人前来寒舍,不过还是回去吧,你们查不到任何东西的。林洛书于夏至日。”蒋峥沉声念出上面的话。
祁景盛道:“夏至日?那不就是前几日。此人告假那么多日直到夏至才留下书信?”
闻竹也有几分诧异:“难不成此人真会卜算?”
祁景盛略感赞同地看了闻竹一眼。
蒋峥拧眉道:“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卜算之术,那不过是巫蛊学说,不足为信。本官只信事在人为雁过留痕。”
说着,蒋峥起身试着推了推门,很轻的一声嘎吱,门开了。
三人相视一眼,默然般踏入了这间狭小的宅子。
入眼便是收拾齐整的石桌,往里一望只看见一张简易的床铺,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干净得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又断了。”蒋峥道。
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甘。
闻竹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间屋子,试图从别的地方看出点什么。
可惜,这间狭小的宅子光是站了三个青年人便已显得有几分拥挤,更别说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闻竹向床边走去,那里放着一小盏燃尽的油灯。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灯台沿边,忽然道:“不对,他刚走没多久。”
祁景盛回望道:“为什么这么说?”
闻竹指着床边木柜上的油灯道:“你们看这油灯的灯芯。长时间燃尽的灯芯早就看不见了,而这个灯芯仍有半截露出,另外我摸了一下灯沿,仍有一点余温。”
“人大概在半刻钟前刚离开,也许还与我们的马车擦肩而过。只不过谁都没有意识到。”闻竹道。
祁景盛若有所思:“可是,这青天白日的他点什么灯啊?”
蒋峥:“如果他点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别的什么呢?”
祁景盛会意:“烧毁来往书信?这倒是说得过去。”
那烧掉的会是什么呢?
闻竹一面思忖着,一面在屋内信步走着。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灰味。
“怎么了小世子?”祁景盛见闻竹皱着眉到处走问道。
闻竹沉默了一会,抬眸:“我好像看到了他没烧完的信了。”
蒋峥:“?”
闻竹转了个身朝向二人,用下巴指了指离他最近的木柜子底下的泛黄碎页。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这个。”
他掀了掀衣袍蹲下身,捡起那张碎纸,眯起眼辨认了一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世子可看出什么了?”祁景盛问道。
闻竹捏着那半张碎纸起身,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为什么这张纸没有带走了,这上面压根没有有用的。”
蒋峥走过去瞥了眼碎纸,看完后对祁景盛摇摇头,说:“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是他这几日的琐事……”
“琐事也值得烧掉吗?”祁景盛不解问道。
“也许是烧到一半赶着离开,在离开前看到未烧尽的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索性就由他去了。”蒋峥沉声道。
闻竹默然许久,垂眸盯着粗涩的地面出神。
“那接下来蒋大人预备如何?”片刻后,闻竹抬起头问道。
蒋峥皱眉:“这一切都像有人在背后一点一点引着我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