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补充道:“也许从那日太学宋木便开始了。”
从太学宋木引到那名为羽乐的花,到状元榜眼接连死亡。再到他莫名被指为杀害二位的疑凶不得不参与到这个案子中,结果刚一接手就天意般让他查到了安渔这个人。
又莫名其妙的遇到了没死透的王常,对着他说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故人旧事。
再然后就是那个跟着他两回的陌生人,也是他引着闻竹去了大理寺,再见面时他又对宁王旧宅的旧事反应尤其大。
他会是时盏口中那个宁王挚友安渔吗?
堂堂宁王殿下的昔日旧友,又是曾名扬南椋的惊世奇才,怎么会是那样一副泯然众人的样貌和举止。
应该不是。
闻竹对自己道。
或许安渔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南椋,更别说天子脚下的律京了。
昔日挚友已化成黄土一捧,唯一可念的东西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再来又有何意义?
那那日出现在那里祭奠的王常又在这场前尘旧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不是安渔的话,宁王身边还有什么人能念他至今?
前尘种种纷乱如烟,闻竹想不明白。
“二位大人。”闻竹忽然出声。
蒋峥正与祁景盛耳语什么,闻言茫然抬头:“怎么了小世子,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先帝可曾有给安渔赐宅邸?”想了想,闻竹问了这个问题,他心里不抱任何期待。
这桩案子目前已是死局,他无心耽搁于此,但这案子牵扯出来的,或者说隐在背后那个人想要他们知道的前尘旧事,显然更能引起他的好奇。
也许这才是背后那人所想。闻竹猜道。
虽然不知道闻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是蒋峥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回道:“还真有这么一间。”
祁景盛愕然道:“蒋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蒋峥没理会,只是继续对闻竹说:“说来也巧,先帝赐给安相的府邸也在城东巷。不过……”
闻竹挑眉,居然还真有。
“不过什么?”他问道。
蒋峥:“不过安相从未住过那间府邸,而是住在京城郊外的一户乡村。”
此言一出,闻竹与祁景盛皆是瞠目结舌。
“为何,他一个好好的丞相,放着陛下御赐府邸不住,怎的跑去住那什么村里。”祁景盛张大了嘴感叹道。
闻竹也拧起了眉,俊脸满是疑惑。
蒋峥有些遗憾的对着两人摇摇头,无奈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安相自己有什么高远抱负,此非你我这等庸俗之辈能够理解的。”
蒋峥说完后便先一步踏出了屋子,另外两人也默契的结束了这个前尘之事的话题。
回程的马车上,蒋峥半靠着闭目养神,祁景盛垂头翻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文书看得津津有味。
闻竹则坦然自得的枕着马车内的桌板,胡乱垫了一个软巾睡着了。
“轱辘轱辘——”
“世子醒醒。”
“世子殿下,醒醒。”
“闻竹。”
混沌中的闻竹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整个人骤然悬空不知所何。
怪异的是,不消片刻他便被放了下来,整个人坠入了云端之上。
他还闻到了一阵好闻的冷香。
小世子吸了吸鼻子,往冷香传来的方向往前凑了凑。
-
翌日。
闻竹睁眼,入眼的是熟悉的陈设。
他咕噜一个翻身坐起,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开始沉思。
他不是出去和蒋峥还有祁景盛两个人一起去林洛的住所了吗,为什么再睁开眼就回到宅子里了。
刚睡醒的小世子混混沌沌记起昨天做的梦,忽然有了一点微弱的眉目。
不会是蒋峥他们送他回来的吧?
那他们人还挺好的。
闻竹思索着,很大方的决定下次不再背地里说他俩是讨厌的人了。
不过……昨天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闻竹自认不是什么嗜睡之人,相反他甚至不需要长时间的休憩,平日里忙里偷闲囫囵打几个盹,夜里就能晚些睡。
“叩叩。”房门被敲响。
闻竹打了个哈欠,抓了抓头发,让它看起来尽量不那么像鸡窝。对着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一双锦色长靴踏入。
时盏冷冷道:“王常回来了。”
闻竹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才会听见这种话。
“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时盏走近,盯着闻竹乱糟糟的头发看了须臾,垂下眼与他对视:“王常今日一早衣冠齐整的出现在了大理寺门前,穿的还是状元袍,把刚倒班的守门吓得不轻。”
“他人现在在哪?”闻竹道。
王常怎么会跑出来?还穿着状元袍。
闻竹记起那日他调侃王常的话。
“王大人应该不会去大理寺找蒋峥那厮吧,本世子建议还是不要,他那人胆子怪小的,要是见到王大人死而复生说不定一个激动昏过去了。那案子就没人查了本世子小命也感觉不保,所以恳请王大人看在本世子今夜与您聊得如此愉快的份上以及蒋大人的性命安危上,还是不要说今夜的事了。
难不成这人真有什么吓唬人的恶趣味不成?
时盏答道:“人自然是在大理寺中。”
闻竹:“他是去揭露真相的吗?”
时盏摇了摇头说:“不是,他是去认罪的。”
-
大理寺堂前。
“王常,你方才所言可有半句虚言?”蒋峥一身紫色官服端坐于堂上,面色肃然看着堂下跪着的人道。
堂下人原是俯首叩地,闻言抬首,一字一句道:“草民若有半句虚言,来生便入那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此情此景,若是闻竹在场定会觉得有几分荒谬。
一个是前日刚登科看花的状元,一个是负有盛名的大理寺少卿。
两个人本该是同朝为官。
而今却一个跪着,一个端坐着。
跪着的是身着状元红袍却渐入暮年的王常,坐于堂上的是年青有为的大理寺少卿蒋峥。
“你是说你承认自己佯装假死瞒过了所有人,杀了曾案?”蒋峥拧起眉头。
如今的走向是他未曾预料到,没想到真凶居然是局中人。
他将自己置于这场凶案之中。
先死于曾案也是他谋筹中的一环。
毕竟不会有人去怀疑一个死掉的人是凶手。
王常点头道:“少卿大人说得不错。”
言语中还有几分对后生的欣赏。
觉察到这一点的蒋峥无意识的卷起手边的文书。
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王常的态度太过平淡,他见过太多太多案子,见过最荒诞的杀人理由,也见过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但是没有一个像王常这般淡然到了漠然的程度。
就像是他只是出来证明了一下自己还活着,至于认罪……
更像是顺带的。
“那宋木呢?”蒋峥问。
他既然认了曾案,那与他一齐躺过仵作间的宋木为何只字不提。
“宋木是谁?”王常反问。
蒋峥厉声道:“王常事到如今还不愿意认吗?宋木不是你杀的?”
王常皱眉,道:“我从未听过什么宋木,我不认识,何来杀他一说?蒋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说话得有凭据。怎能血口喷人。”
蒋峥观察着王常的神色,在他说出宋木名字时,他脸上最先出现的是疑惑。
他不认识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