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有些意外,他一开始以为时盏这样冷脸的人会是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的性子。
“哦。”他懒懒应了一声,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说了。
时盏看出闻竹心思并没有多少在剑上,挽了两下便负于身后,道:“世子可还要继续追查王常之事?”
闻竹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不查了。”
时盏问:“那太学呢?”
他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话,闻竹不解:“太学怎么了?你想问本世子还要不要回去么?不回,回去干吗?”
他自科考完就搬出了太学,这会再搬回去,又没什么顺理成章的由头,回去的话多少有点不伦不类的怪异感。本来入太学就非他之愿,何苦给自己找罪受呢?
时盏:“那世子接下来……”
“律京呆腻了,回雁城。”闻竹道。
回雁城?
时盏没料到闻竹会是这个回答,怔了怔。
闻竹一面欣赏着时盏有些错愕的神情,一面懒懒道:“本世子自己决定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位呢?”时盏问道。
哪位?闻竹想了下才猜出时盏说的是崇檀帝。
也不知道崇檀帝会不会让他辞别回去,闻竹自觉再在律京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与他来时所想已是南辕北辙。
被赶鸭子上架般推去科举,中了探花又如何,尚未讨个一官半职混日子,也没能顺理成章回雁城,倒是先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卷进一场物是人非事未休的案子里,查了半天又扯出一件宫讳,不了了之。
故人新友孰敌孰友尚未可知,经年旧事已不得窥原貌。
老是想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做什么……闻竹对自己道。
算了,明日他就进宫与崇檀帝说说看,不管结果是什么,那件稀里糊涂如云似雾的案子他是不想再参与了。
“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我回去。”闻竹咕哝道。
时盏:“世子可有与将军传过信言明此事?”
闻竹摇了摇头,问道:“和我爹说什么?”
时盏:“别忘了世子最初被召到律京的理由是替将军领赏。”
“可是赏不是早就领完了吗?”闻竹说,说是领赏,不过是他人过来挂个虚名,那些赏赐早在那场清池宴结束后,快马加鞭地一一运回雁城镇北侯府了。
小世子的家当只有那么点行李,还有一个时盏罢了。
时盏道:“世子身上还有一个探花的名头呢,若是那位随手在朝中给你指了个官位,你还能回得去雁城吗?”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是有这么个名头,不过查案之初,好像给划到了大理寺蒋峥那边,也不算没有官职吧?”闻竹琢磨着道。
时盏默然,话是这样说没错,只是最终还是看那位。他若说不允,闻竹怕是也只能顺从跪下磕头,叩谢皇恩浩荡。
他思忖着,一时竟想不出让闻竹脱身的万全之策。
“世子不妨先修书一封给将军,属下想,若是从将军那里着手或许会好些。”时盏开口道。
闻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道:“时盏你好像很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像是在笃定他回不了雁城一样。
时盏:“世子不是想回雁城吗?”
闻竹:“是啊,不过回雁城其实是次要的,主要是本世子不想再查那件案子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道,“也许蒋峥说的没错,本世子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从到律京后做的每一件事都非我所选,查这案子也是。似乎所有事情都将本世子引向乐宁四十二年那场讳莫如深的宫变,再查下去,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被谁当枪使了,谁爱查谁查去。”
时盏问道:“蒋峥几时和你说的这些话?”
闻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道:“啊?就那日见王常的时候。”
“你们两个那会就说了这些?”时盏接着问。
闻竹有几分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倒也没有这么详细,蒋峥只劝我不必再查。”其余都是他自己所想。
“言之在理,世子能这么想很不错。”时盏道。
起码以后不会像傻子一样不由分说地给人出头,结果别人还不领情。
闻竹:“你这是在夸我吗?”
这是他第二次从时盏嘴里听见夸他的话了。
“我不管,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闻竹飞快接道。
时盏:“……”
他不觉思考起一个问题,他在这小少爷面前到底是个怎样的性子。
这话听起来他像一个不苟言笑的铁面阎罗。
“是在夸你,不用默认。”他淡淡道。
闻竹咦了一声,站起身对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绕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一圈道:“你不会吃错药了吧?”
时盏:“…………”
“就当我吃错药了。”他冷冷撇下这一句话,短时内不会再搭理闻竹的任何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