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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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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落时分,霞光漫天。

离城知县府邸门前。

闻小世子依着时盏所言,一觉睡醒便登门而来。

只是……闻小世子望着门可罗雀和眼前装潢如寻常家宅的屋子,退后两步,确认了一下。

“是这里没错啊。”他咕哝道。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他握紧手心里的木牌,冷不丁被上面的纹路咯了一下。

“你们知县大人在吗?”闻竹露出一个不染尘埃的笑对守门的人道。

守门人眯起眼端详了他一下,古怪道:“你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闻竹被那样无礼盯着也没有生气,依旧笑着道:“这样吧,劳你替我将这木牌送进去给你们知县,就说……”他歪头想时盏昨天给他留的纸是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就说北疆来人要见他。”

“北疆?”守门人重复道,面露狐疑,他看着眼前这位一看就是不知道哪家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说是北疆来的谁会信?

依他看,这少年一身行头倒像是那律京城温柔乡里养出来的人。

闻竹温温一笑点头道:“是的。”他递出木牌,守门人接过木牌,也打量了一下他的手,真不愧是小少爷,脸生得貌若好女就算了,就连这手也是修长似玉。

闻竹当然不会知道这守门人心里在腹诽什么,他递过木牌,望着守门人向里走去。

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寻了根看得顺眼的柱子,微微卸力倚着。

“三、二、”闻竹口中的一还没念出口,就见屋内走出一人,步履匆匆,身后跟着的是方才那个守门的。

来人一身青衫,却生得一副狠厉相貌,鼻梁上横过一道刀疤。

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凶,闻竹下意识地站直了。

“在下卜涿,见过闻小世子,快快快里面请。”青衫开口道。

闻竹没料到卜涿竟是这般随和,但还是乖巧地行礼:“见过卜大人。”

“闻小世子怎的突然来了昭州?”卜涿给闻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问道。

闻竹看着他如此热情的动作,为自己先前说他凶的嘀咕在心里道了个歉。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道:“哦是这样的,我离京自北取官道,一路直上,途经离城。舟车劳顿之下,在此暂歇几日,过几日便回雁城了。”

卜涿爽朗一笑:“若是世子不着急,多歇几日也未尝不可。”他自报家门。“去岁昭州沦陷,幸得镇北侯铁腕领军才得以收复此地,我乃离城中人,得镇北侯赏识便做了这一城小知县。镇北侯于我昭州百姓有恩,世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原来是这样,闻竹端起茶水轻啜一口,他这一番自报家门倒是省去了闻小世子拐弯抹角地试探。

“多谢卜知县好意,本世子大概只多待三日。”他不紧不慢道。

卜涿有些遗憾道:“无妨无妨,世子来离城几日了?”

闻竹微笑着答道:“昨日刚到。”顿了顿,“还看了一场颇有意思的傩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卜涿,生怕错过他的一点神情变化。

不出他所料,在闻竹说到傩戏时,卜涿神情下意识绷紧了些。

“哈哈世子昨夜也在那集市上么?”卜涿讪笑道。

闻竹微笑着点头:“是啊,卜大人可有听闻昨夜发生的事?”

卜涿脸色一僵,似是没料到闻竹会这般开门见山,他轻咳一声:“昨夜一事发我便叫人过去了,只是去时有点晚了,只看到两具尸体。世子有何疑虑?”

闻竹记起那夜看到的三三两两官服模样的人,想来就是卜涿一行人没错了。

“疑虑算不上,只是初到离城就见了那么一场骇人场景,一时有些后怕。”少年平静道。

只是卜涿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出这位小少爷俊雅清朗气定神闲。

一点也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卜涿头疼道:“不止世子殿下受惊,昨夜在场的百姓都被吓得不轻。有甚者已患上了癔症,整日呓语不停。”

闻竹若有所思问道:“那卜大人可有查出什么?”他今天来时特意绕了一段路去看昨夜的戏台处,发现那里已经被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卜涿挠头道:“让世子殿下看笑话了,事发实在突然。在下今日听属下转述昨夜情景时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叹了口气,“今日一早便提了戏班子班主过来问话,据他所言,昨夜的那场戏被人改了,本该是正本戏,作祛病驱疫之用。不知怎的突然变成了唱将向月的外台戏。”

闻竹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居然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卜涿眉头拧得很紧,一张狠厉的脸沉下来,宛若罗刹:“班主前来认领了那两具尸体,后来清扫戏台发现了三个面具。班主却说并非他们所有。”

闻竹立刻想到了他们那天带的面具,铜面獠牙。

“意思是那三人并非戏班中人?”闻竹问道。

卜涿面色凝重地点头道:“是,班主说他们那场戏原本只需要两人上去。另外那三人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最后竟干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实在是畜生!”

卜涿面色铁青,被气得不轻,但偏偏又没有半点办法。

如此登徒,借着戏,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行凶,一剑二命。

“本世子昨夜还看见那三人杀完人还施施然对着台下看众行了个礼,然后抛出白烟消失不见。”

闻竹淡淡道。

他这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完,卜涿原本就铁青的脸色更深一层,昭州刚收复不到一年,在他治下的小城就出了这样的事,这和明着抽他耳光没区别。

他气急道:“这三个畜生,别让我逮到。”

闻竹:“……”他还以为这卜涿是个什么利落行事的人,没想到只是一个会放狠话的纸人。

小世子讥讽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想起他过来是为了什么,又笑着抬眼看向卜涿。

卜涿被闻小世子盯得有些后背发凉,他总觉得这小世子不似面上温静。

“世子殿下有何吩咐?”他想了想这位少爷背后的身份,决定还是好声好气的哄着。

闻竹垂下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腕上红绳上的金叶子,道:“知县大人可有去探查一下那戏台上有什么。”

卜涿道:“戏台上?只有那三个畜生放完的残烟,还有什么?”

看来他不知道羽乐的事,闻竹想。

“本世子在猜他们会不会留下点什么,原来没有吗?”他语气轻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卜涿道:“要是留下点什么那就好办了,左右不过一夜时候。寻不到半点人影也是奇了怪了。”

闻竹很好心的宽慰他道:“卜大人莫急,可叫仵作验过尸了?”

卜涿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他:“验尸?世子殿下你在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验尸?”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说了,莫说离城,就是整个昭州乃至北境,都找不出一个仵作。”

闻竹怔愣片刻,久违地卡壳了。

他面无表情道:“那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出了律京以外,竟然再寻不到仵作了吗?

卜涿收回了那震惊的目光,问道:“世子殿下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问这些的吗?”

闻竹正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吹去茶水上的浮沫,闻言弯起眼睛道:“一半一半,本世子这次过来是奉家父之令过来的。”

对不住了爹,借你名号一用。闻竹小声在心里嘀咕道。

听到镇北侯的名字,卜涿弯着的脊背一下绷得挺直,他目光如炬声音坚定:“世子请说,将军有何命令。”

闻竹微微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家父前日给本世子来信,信上说,他最近在寻一种花。”闻竹缓缓道。

卜涿急切问道:“什么花?在下自小知晓千花百草,世子报个名字,我便能即刻寻到。”

这倒是出乎闻竹意料,这么巧,碰上一个百花晓。

闻竹:“羽乐。卜大人可知晓这花?”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卜涿面色突变:“羽乐乃是禁花,世子从何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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