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望向闻竹道:“世子的意思是你怕尸体?”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两人距离不过一掌,闻竹稍稍低下头就能碰到时盏挺直的鼻子。
不知怎的,闻竹想到了耳鬓厮磨这个词。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好像有些发热。
“世子?”那人又在用一样的低语唤他。
闻竹回了回神,想起时盏的问题,本能的绷着脸应道:“不怕。”
那双浅若琉璃,流转光华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而后悄然敛下长睫。
再次睁开。
时盏问他:“真的?”
闻竹突然有些别扭,本能告诉他这个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近得让二人的喘息声都已缠绕重叠。
他应该往后撤一下。但是不知何起的念头又在制止着他的动作。
闻竹的手陷在被褥中,早已被汗浸湿,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时盏。
张了张口想说话。
时盏瞥向某位耳朵通红但仍要绷着一张脸装没事人的小少爷,忽然起了逗人的心思。
他坏心思地向前靠了一点,两人呼吸都在这方寸之间缠绕不休。
“世子,你脸怎么红了。”他揶揄道。说完就往后退了点,变成原先的正常距离。
时盏不说还好,一说,闻竹感觉自己要熟了。
“你离我远点。”小世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道。
时盏:“?”
他欣赏了一会小少爷脸红的模样,顺从地起身,站到了床边,低下头望着他。
似乎在等待闻竹的下一个命令。
闻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为什么一和时盏靠得近就会不自觉发热,心口也闷闷的。
像被塞了块融化的糖糕。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
“时盏。”闻竹绷着脸喊他。
时盏应道:“在这。”他自上而下观察着闻竹的脸色,看着这小少爷面上的神色犹如那染坊似的,一息工夫能换三个表情。
不过是靠近了些,怎么就这么大惊小怪的。
这也太娇气了。他想。
“为什么我一靠近你就会很……闷。呼吸也快得不像话。”闻竹问道,他本来想说热的,但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时盏:“…………”
该说他是真傻还是装愣。
这小少爷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凉凉道:“可能我改名火炉了,熏到世子了。”
闻竹:“?”
他认真道:“你不是叫冰棱子吗?几时改的名?”
时盏摊着脸道:“方才。”
说完也不管闻竹有没有睡意,他一抬手把屋内还在燃着的烛火全数熄灭。
陷入沉夜的屋内一时间没了动静,闻竹还保持着那个坐在床上的姿势,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窗边的月光倾泻而入,照在了躺在床上的时盏。
忽而夜风轻起,卷起珠帘。
轻柔地拂向闻竹,褪去他方才的微热。
方才慌然的心也渐渐静下来。闻竹回想着灭灯前时盏的神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学着时盏的模样也躺了下去。只是没有半点睡意。
“时盏。”他偏头喊道。
时盏闭着眼睛不理他。
闻竹又喊道:“时盏时盏时盏,快理我。”
时盏被他叫得耳朵疼,冷冷道:“说。”
闻小世子生平做的最顺溜的事就是顺杆往上爬,见时盏理他了,便道:“哎,刚才的话是唬你的。别当真,本世子怎么会因为你靠我近一点就浑身发热。”
时盏:“……”
“要真这样的话,你就真得改名叫火炉子了而不是冰棱子了。还是冰棱子吧,火炉子听起来好难听。”
时盏:“……”
冰棱子也没多好听。
“你刚才是不是问本世子怕不怕尸体来着。”
少年的声音清朗轻快,在沉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盏睁开眼,望向窗外皎白的月亮。
身旁少年还在继续说着。
“其实本世子还没见过真正的尸体呢,宋木算吗?不算吧,本世子也就看了一眼就没看了,何况他实在是面目全非,鼻子眼睛都看不见。哎时盏你看过真正的尸体吗?”
时盏冷声道:“看过。”
闻竹:“是什么感觉?”
“刚死去的尸体是温热的,血喷在手上是黏腻温热的。”时盏看着月亮平静道。
闻竹敏锐地觉察到了时盏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无名状的低落,他咕噜翻身,揭过了这个话题。
“时盏,你说这事会和那件事不一样吗?”
时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应当不是一件事,那人手伸得再长也无法控制行商互市。”
“也对,不过这事听卜涿那样说似乎有点棘手,毕竟涉及到了两国争端。见了血,又有铁证如山。”闻竹懒懒道,他盯着虚空中一点,在思考着南椋律法里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处置。
时盏轻声道:“未必是铁证如山,未到现场一切都有可能变动。”
“你的意思是——”
“是的没错,那北朔人信誓旦旦的说,没有确切证据他们不认……”
“不认什么?这人证物证俱在!”卜涿暴怒道,他额前青筋突起。
“他们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药末是他们下的,因为这药粉是那几位富商抢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