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
什么玩意?
谁?他?互市明郎?
他以前好像从未听说过除了互市监还有叫互市明郎的官职。
他死死盯着圣旨上的字,似乎要盯出一个洞来。
不过卜涿没给他这个机会,唰一下,明黄色的圣旨被他重新卷起,放到了一旁。
闻竹此刻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木着脸屈起手指指向圣旨的方向,凉凉道:“卜大人,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笑意转到了卜涿脸上,他一扫先前菜色木然的脸,揣着袖子笑道:“就是如小世子眼见那般。在下恭贺闻小世子喜得互市明郎一职。”
闻竹:“……”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那圣旨上明晃晃的玉玺印还在闻竹眼前记忆犹新,他自然不会去怀疑这份圣旨的真假。
假冒圣旨?怕是嫌自己活得够长了找死去吧。
心态良好的闻小世子只花了一息工夫就坦然接受了崇檀帝知道他在昭州,并且不知道出于审原因还给他赐了一个官。
难道是在弥补他在律京考了探花却没有一官半职吗?
那他宁愿不要这个弥补。
他抬眼冷冷道“卜大人方才一脸难言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卜涿惊讶于眼前少年的接受能力,不过瞬息之间,闻竹就从那个一脸木然的少年变回了那个晏晏淡然的闻世子。
他清了清嗓子,见闻竹接受良好后,才把方才说到一般的话补了回来:“真不愧是镇北侯之子,世子如此伶俐,将军见到定然欣慰万分。”
闻竹淡淡抬手制止了他的连环吹捧:“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本世子俊朗惊才绝艳我自己知道。”
卜涿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继而顺溜地拐了个弯说道:“今日唤世子前来,给世子看任命状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就是方才说到的北朔雾镇制毒,今日一早,离城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城中有人意外中毒身亡,疑是北朔人所为。被金大人压了下来才没有闹大。”
闻竹精准捕捉到了卜涿话中的异处:“有人?死了多少人?”
卜涿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绝望:“十人。”
?
“十人?卜大人你确定这个人数没错?”闻竹张大了嘴惊讶道。
卜涿无比坚定的点头:“金大人亲笔来信,不可能有错。而且死的还都是离城之中出了名的富商。”
此言一出,闻竹知道卜涿为何一开始惶然怯生了。
死的若是寻常百姓,那确实不至于惊动互市监和一城县令,底下人查一下便是了。
可这番死的是富商,还是在互市临近的关节死的富商。那这问题就大了。
“依照惯例,在互市开始前十日,离城关便开始核查南下来的北朔商人,检查无误后便会放入离城,由互市监划定一个区域,安排他们下榻休息。数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直是平安无事。只是今日一早,离城那边商会——本地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富商都集中在商会中商讨事宜,与互市监一样,他们也在尽自己的能力维护互市的顺畅进行。”卜涿道。
“许是因为要商讨一些关键事,十位富商屏退了所有下人,下令说一炷香内不许有人靠近分毫。直到一炷香过后,负责采买的下人拿着一册清单叩了叩门,没有人应。他大着胆子推开了门,就发现屋内整整齐齐躺了十具尸体。”
闻竹听得叹为观止。
这都什么事啊。
“那为何大人方才笃定是北朔人干的?”闻竹问道。
听这描述也不像啊,北朔人甚至没在这商会里出现过。
卜涿头疼道:“这就要说到方才提到的雾镇了。排查之后在那屋内燃着的香炉内发现了北朔特有的一种毒。更巧的是,这毒药还真在那北朔人住下的区域搜出来了,无从抵赖。板上钉钉。”
闻竹问道:“什么毒?”
卜涿皱眉:“据金大人来信所说,好像叫什么灭。”
闻竹:“……”
把他一块灭了得了。
听完卜涿这一通话,闻竹甚至生出了一种去讨一副同样的毒药吃下去然后和那十位富商一同躺下去的心思。
也不知道那个房间还能不能躺多一个人,不过都能躺下十个人了,应当是极宽敞的。
扯远了。
闻竹把飘远的思绪重新归拢回来,盯着卜涿的脸开始思考。
他对于官职接受良好并不代表他愿意掺和进来。
更别说这看起来又是一桩惨绝人寰的凶案。
凶手还指向北朔人……闻竹听着就开始头疼了。
在这里可没有蒋峥和小白来帮他。
他正色道:“本世子自然是听从陛下调遣。”实际上他也没得选,甚至他都不知道崇檀帝为什么要选他当这差事。他敛眸沉吟了一会,抬起头,“卜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卜涿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他一跃起身,毫不犹豫道:“金大人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已知晓世子身份,就等世子过去了。明日启程前往离城,与金大人共商此事。”
他说话时正好对上站在闻竹身后一动不动的时盏。
冷不丁的,卜涿竟被吓了一跳。
舌头差点捋不直,他磕磕绊绊接着道:“世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闻竹看着突然变脸的卜涿,百思不得其解,认真听完他说的那些后,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对着卜涿笑了笑:“本世子只有一个问题。”
卜涿忙不迭道:“世子请说。”
闻竹:“能不能过了午后再启程,太早本世子起不来。”
卜涿:“?”
真是离奇但又意外符合闻小世子的一个要求呢。
卜涿自然是点头同意,然后毕恭毕敬地把人送了出去。
——
“时盏——”
刚到客栈的闻小世子就装不下去了,他一个直挺挺栽到在床上,一声充满幽怨的声音闷闷传出来。
时盏冷冷道:“说。”
闷在被子里的闻小世子咕噜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生无可恋道:“时盏,你说这一次没了小白蒋峥,他们你不会要让本世子去看尸体吧。”
时盏不明白这二者其中的逻辑关联在哪:“为什么要让你去看尸体。”
闻竹坐起身来认真地看着时盏的眼睛道:“上次!我去找卜涿的时候,亲口听见他说,他们这里是没有仵作的!所以他们估计没有验尸这一步,那就会变成一个很奇怪的画面。”
时盏垂下眼看着闻竹,思考须臾,坐到了闻竹床边,接着问道:“什么画面。”
闻竹伸出手比划道:“就是——我,那个什么金还是银,还有卜涿三个人,在那间屋子内,对着十具尸体大眼瞪死眼。”
时盏淡淡补充道:“他叫金应月,那位钦点的互市监。”
闻竹一摆手:“管他什么金什么银。不重要,重点是本世子要被迫看尸体!”
时盏抬眼,烛光在他眸中轻掠而过,漂亮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