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应月坐在位置上,看看卜涿又望望闻竹。
忽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卜涿率先开口道:“金大人,对此有何对策?”
金应月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对二人笑了下,沉静道:“多谢二位前来离城,此事细说起来牵扯颇多……”
卜涿接话道:“唉……此事确实难办,又是外邦又是毒药又是强夺……”他顿了顿,“最重要的还是赶上了这至关重要的互市前夕,怎么弄都有些难办。”
金应月赞同道,他望向卜涿,眼神里是同样的茫然无奈何。
“卜大人言之在理,我来时也听说了二位被赐予的新官职,互市一事本是闲职,今朝却不知为何出了这档子事。接下来怕是要让二位大人费心了。”
卜涿淡淡一笑:“金大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陛下金口,我等便前来就职谋事罢了。要说费心,金大人身为离城知县兼互市监,怕是只会更甚。”
闻竹静静地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劝慰和安抚。没有说话。
他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官场上的阿谀虚言。
可这屋内满打满算也就四个人,闻竹再怎么装死静默也逃不了必经的一遭。
只见这边卜涿刚应完金应月的话,目光就转到了闻竹这里来。
“还未问过闻世子今岁几何?如此年少便能被陛下予之互市明朗一位。”
闻竹知道这一遭算是逃不过了,他温温一笑道:“十七。卜大人过誉了。”他又不是自愿当这个什么互市明郎的,只不过没得选罢了。
也不知道这任期几何?他还能回得去雁城吗?
卜涿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陛下这是派了个小娃娃过来啊。”
小娃娃闻竹:“……”
他好像听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某人低低笑了一声。
闻小世子此刻并不想和卜涿争论十七岁到底还是不是小娃娃,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个十人惨案。
兴许解决完了之后,他再给崇檀帝写一封辞官的信,应当就能跑路离开昭州回雁城了。
“金大人可有什么对策?毕竟您在离城多年。”闻竹伸手指了指自己,“本世子这还是第一回到离城,风物人情一概不识。”
金应月淡淡道:“两位可理明白发生何事了?”
闻竹点头。
卜涿道:“这十位富商先是光天化日强夺了北朔一队行商的花粉还是什么香粉,而后在摘星阁设宴时,屏退所有下人,一炷香后数十人横死于屋内。”
金应月道:“不错,事情便是如此。”
闻竹忽然出声道:“容我问一句,那屋内燃的香粉可是他们从北朔行商中夺来的?”
金应月:“是,有位富商腰间还挂着一包,与那炉内所燃是同一种,事发后,北朔行商来过一趟,辨认出了那确实是富商强夺的香粉没错。”
卜涿:“如此一来不就可以定罪了吗?”
金应月缓缓摇摇头:“没这么简单,那北朔行商一口咬死说那香粉是无毒的,而且反过来状告那几个富商强夺财物,上升到了两国立场,闹着要给个交代,不然全体北朔行商都将撤出离城,返回北朔将此事呈给领主。”
闻竹静默了一瞬。
若是上升到两国之间……那这就算不上是简单的行商纠葛了。
“强夺香粉这点应是板上钉钉的。”闻竹道。
金应月:“是……”
光是这点就已经把南椋置于理亏的地界。要论起来都是那几个富商有错,夺人财物在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香粉里真的有毒,也是他们自找的。
“金大人预备如何?息事宁人还是欠身道歉?”闻竹开门见山道。
金应月:“互市律第一条便是严禁有毒之物流入,眼下最重要的是证明北朔人带来的香粉是有毒的。便可先扳回一局。”
闻竹:“前日不是说在那北朔人下榻之处搜出来了么?”
金应月一脸茫然,看向了卜涿。
卜涿摸着鼻子不好意思道:“这事算是个乌龙,一番彻查后发现那只是普通花粉,连味道都没有。”
闻竹:“……”
那现在就是对面能够理直气壮地告他们强抢他人货物,而他们要给对方定罪,那就先得承认他们这边抢了人家的东西。
怎么论,南椋都是占下风的那个。
闻小世子弄不明白官场的弯弯绕绕和两国之间外交的曲折,他决定闭嘴。
在这件事中安静地当一个帅气的吉祥物。
金应月头疼道:“此事棘手得很,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呈了陛下。”
闻竹:“?”
卜涿惊呼出声:“啊?”
他张大了嘴,有句话梗在喉中不知当不当说。
这就是他前天接到那倒霉圣旨的原因吗?
闻竹木着脸,一脸的看淡生死。
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到这倒霉差事了。
闻小世子轻笑一声,心下了然。
因这一声笑,金应月和卜涿齐齐看向他。
卜涿问:“世子这是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