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歪头一笑道:“当然是买点香粉送人啊,北朔擅制香粉,本世子趁此互市良机,买点香粉很正常吧。”
卜涿若有所思道:“这也挑不出错,只是怕北朔那边会给世子使绊子。”他欲言又止,“世子自己多加注意。”
“放心,本世子心里有数。”闻竹对他莞尔一笑,“卜大人可还记得北朔人曾信誓旦旦他们并无毒香粉,纵使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富商确实是死于毒香粉,那此刻北朔人不认的前提之下,我去买香粉,他们还能说他们卖的是毒香粉,所以不能不卖给我不成?”
祁景盛笑着打趣:“真不愧是世子殿下,这一招还真是妙啊,互市行商乃是常事,虽有这毒香粉的事在前,但北朔与我朝又确有香粉交易,世子去买香粉再正常不过。若是北朔人给了有毒的,那正好板上钉钉了他们贩有毒之物,违背互市律法在先。”
卜涿恍然大悟:“原来世子殿下存的是这个心思。”
闻竹道:“那现在卜大人愿意告诉我离城中贩香粉的最大商户是谁吗?”
卜涿思忖了一会儿,报出了一个名字。
闻竹愕然:“怎么会是他?”
就连祁景盛都忍不住皱眉发问道:“卜知县你说的是哪个?我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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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
秋日的风都带着萧瑟之感,卷起檐上残叶向高处盘旋。
而后飘飘悠悠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悄无声息地落入泥泞。
一双做工精巧的锦靴踩过,毫不留情地将落叶碾碎。
他在屋前站定,有些忐忑地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他闻言并未急着进屋,而是低下头先伸手抚平了衣上的褶皱,再轻轻掸去袖口处的泥泞和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土,最后深吸一口气后才推开门,抬脚踏入了屋内。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那一霎,久未被打扫的屋内灰尘纷纷扬而起,他抬起手掩住口鼻,却还是难免被呛了几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其浅淡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随着那味道寻去,最后眼神落在了桌上的一个小巧的银香囊上,一双看不出年纪的手正从那上面移开。
他旋即低下头喊了声:“大人。”
“来了?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事情办得如何了?”
他垂下头不敢看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没办成……被反将了一军,越索先乱了阵脚……”
“什么叫作被反将了一军?越索人呢,怎么不自觉过来?”话语中染了点不易觉察的怒气。
“他说他在下另一步棋,愿将功抵过。”
“哦?另一步棋是什么?”
空气中的香粉味愈来愈重,他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浮光掠影。
“他是这么说的……”他嗫嚅着说完后抬起头试探,“主上那边……”还没说完就被眼前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呵,把事办成这样还指望主上过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说话的人丢给他一张信纸。
“这是什么?”
“主上给的,上面有说该如何处理,这次要是还做不好,你们几个随便找个高处吊死得了。”
“……是。”他飞快扫过信纸上的内容,露出一笑。他将信纸折了折,小心地放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道:“还有什么事?”
“吊死的时候记得覆面,别被人认出来了,丢人现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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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离城某处不起眼的客栈内。
闻竹在屋内走过来,又走过去。
祁景盛正在看卜涿给他整理出来的互市北朔所有行商呈上来的香粉清单,余光总有个人影晃悠着,清单上也黑一阵亮一阵的,看得他眼有些止不住的发涩。
“闻世子,坐下歇会吧。”祁景盛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闻竹从善如流地站定,但过会又溜达到了祁景盛身边,“祁大人,看得如何了?”
祁景盛按了按眉心,“还在看。”他也没想到都从律京溜出来了还要看文书。
“暂时看不出什么有问题的。”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到桌上,“从清单提交的这些来看,都是寻常香粉,用途都有详尽介绍,功效也大多都是一些寻常可见的安神静心之类的,挑不出错。”
闻竹拿起那张看了起来,草草扫了一眼后,指着纸上一处图案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看。”祁景盛顺着他手指的那处看过去,那是一朵艳丽的七瓣花,“哦这个是来源,或者说用料取材,这花叫美人笑,以花做香粉的佐料之一,后面那几个是草药名。”
花名?
闻竹心下闪过一念。
“那你有看到任何提及羽乐的香粉吗?”他不抱希望的问道。
祁景盛略一沉吟,望向角落处正在闭目养神的时盏。
“祁大人,本世子在问你话,你看时盏做什么?”闻竹盯着祁景盛道。
而某个闭目养神的人也因这一番动静,缓缓睁眼。
他接收到祁景盛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地点了下头。
祁景盛垂下眼,装作没听见方才闻竹的质问,他低头在那堆清单里翻阅着什么,片刻后抽出一张颜色较其他都有些深的纸。
“如果说世子说的是这个的话……”他并未解释其他的,只是把纸递给闻竹。
闻竹接过那张纸,在看清上面香粉旁的附图时怔住了。
那上面草草画着一朵浅白色的花,寥寥数笔简略勾勒。但闻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上面的花正是让他卷入这场未知迷局的伊始。
羽乐?
闻竹定了定神,往旁边看去,发现了一行用浅墨而书的文字,淡得快要消失。
云灭,亦可称芸灭。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寻错了,没有羽乐,只有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