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萧等了一日，仍不见回信，他虽相信柳成舟的实力，可内心深处总有股不安萦绕，于是他向逐日询问了血重楼内部的联络方式。

“你已是长老，却还不知吗？”逐日声音冷冷。

顾萧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总觉得逐日对他的态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眼下有求于人，他放低姿态请求到：“一切匆忙，还未来得及了解，烦请逐日长老告知一二。”

“啧，麻烦。”逐日嘴上抱怨，却还是将楼内特制的烟花塞到了顾萧手里。

“放了它，等一刻钟，暗探自会联络你。”

顾萧照做，在摇光岭等待的时间里，黎清枫收拾了一番，将昨日顾萧劈好的柴火堆积到柴屋里，毕竟他要出一趟远门，这些东西堆在外面容易受潮，方振衣劝他刚解蛊还需多休息一番，但黎清枫感觉自己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儿，他抓握住方振衣的手，醇厚汹涌的内力疏导过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心上人道：“振衣，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

方振衣哑口无言，察觉到两人动作过于亲密，慌张地想抽回手，黎清枫却执拗地用手指磨着他掌骨，将人拉近了些，“我感觉好像又有些不适…”

黎修然见堂兄这副刻意示弱的模样，有些看不下去地撇开目光，意识到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多余，便转头去收拾那些草药，打算将它们带回百善庄。

黎清枫低头看着方振衣垂着头替他把脉，耳根却是红了，便又凑近了些，温柔的声音像掷进湖面的石子，砸出细微的涟漪，“听说幽州之地寒冷无比，有雾凇奇观，三日当空，甚至四日同辉的绝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和振衣一同游历这大好河山，我好高兴。”

那温热的气息就扑打在方振衣耳畔，他半边脸都烧起来，按在黎清枫脉上的手，也有些僵硬，方振衣瞥了一眼在门外等待的顾萧，咬了咬牙道：“清枫，我已有心悦之人。”

“我知道。”他知道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慕，甚至曾千百次地告诫自己，那只是他年少不更事时的仰慕，是弱小的雏鸟对雄鹰的依赖，方振衣是他的师叔，是他第二个师父，更是他的亲人，可几千个日夜过去，压在暗匣里的爱意早已膨胀得盛不下，从五脏六腑涌上来，撑得他发酸发苦，他更知道缘份的玄妙，命运的残酷，早在他被祖训驯化时，就已经一败涂地。

“你不求结果，我亦如此。”黎清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但我非木石，面对你，又岂能心如止水。”

方振衣面上烧得愈加厉害，他有些逃避地抽回手，“…我去给你熬些补血的药，这几日不要运功，休息足了便无碍。”

黎清枫望着他逃一般离去的背影，哑然失笑。

顾萧等了又等，真是等足了一刻钟，所谓的暗探才来了摇光岭，看到索月时，顾萧有些吃惊：“来的竟是你？”

索月：“自然是我，这是召集楼主身边暗探的联络信号。”

顾萧摸了摸鼻梁，有些不好意思，看来还得好好学一学楼里的事务，他开门见山道：“我联系不上成舟。”

“……”索月一向冷然的脸上有了一丝明显的裂缝，“我也…已有数日联系不上楼主了。”

终于，顾萧心头萦绕的不安轰然炸开，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一丝茫然无措，早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在反复推敲，此刻脑子异常清醒地分析起了如今的状况：“目前没有收到坏消息，那便是好消息，若落到青莲手里，他怕是恨不得昭告天下，这说明成舟还活着。”

当然，让他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的还有一点，那便是系统从未宣布过柳成舟的死讯，只是系统的存在并不适合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既然没有落到青莲手里，那多半还在青云派，师父一向最疼爱成舟了，即便知道他叛逃青云当了魔教教主，这一年多以来也没有将他从门派中除名，按理说，应当不至于控制成舟，连回一封信都做不到——那或许还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无意识地握紧了云澜剑，单论武功，除了师父，恐怕没人是成舟的对手，可如果是青云派其他人要对成舟不利呢？他会设防吗？

顾萧故作镇定，却没意识到自己嗓子已然因为紧张有些喑哑：“先去召集些人手，我自有安排。”

索月看了一眼逐日，逐日点了点头，她立即应道：“是！”

方振衣显然也意识到柳成舟出了意外，他毫不犹豫道：“算我一个。”

顾萧摇了摇头：“那些孩子需要尽早取蛊，你跟医圣前辈先回血重楼研究，有逐日长老在，不会有事的。”

“如今我已经痊愈，功夫不在你之下，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那些孩子都是试验品，没有蛊母干扰，又在楼内休养，短期内不会有任何问题，如今找到成舟要紧！”

“……”顾萧没有再拒绝，转身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索月，“送到…冀北烈风会手里，就说顾某有事相求。”

烈风会本就是接受雇佣的江湖组织，天黑之前，无忧公子带着娜莎和昆赞来了摇光岭，顾萧重重一抱拳道：“多谢公子。”

“哎，何必如此生分，在外唤我忧娘即可。”

顾萧这才注意到无忧公子穿的乃是女装，他身形本就纤瘦，裹着素白衣裙，披着披风，雪白的毛衬得他的脸愈加娇小，还没有巴掌大，静静站立时，好似一幅赏心悦目的画，而画中点睛一笔便是眼角如梦似幻折着光的鳞片，绚丽得让人移不开眼，意识到自己这样看了许久颇为冒犯，顾萧脸上激起一阵羞赧的薄红，连忙别过脸磕磕绊绊道：“多谢忧…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