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加.布莱克乘坐着摇摇晃晃的船,沉浸于第一次见到霍格沃兹的惊讶当中。此时已经是晚上了,月亮飘在黑色的水中,宽阔的湖面两侧是婆娑的树影,而对岸那座城堡符合一切他对学校的想象。
像星星一样,瞧那些尖塔窗户里的灯火,男孩莫名地想,下意识希望抓住点什么东西,可行李已经留在火车上了,只剩下魔杖,或者素面袍子的银纽扣——表面带很浅的布莱克家族纹章,他能肯定有很多人靠这个纹章识别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的名字被绣在了袍子领口内,从表面几乎看不到。
这一路已经有太多陌生人和他打招呼了,并且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友好。
维加仍然认为非常不可思议,比起靠这种特征认人,为什么不直接问一问他呢?
“这怪我们。”卡斯托尔.布莱克的话在维加脑袋里回荡,他大概上个月前这么说的。当时还在放暑假,这位准五年级生正忙着瞎编麻瓜研究的选修课作业,用羊皮纸描述电脑原理。“你还没上学,就已经有人记恨你了。”
“为什么?”维加抱着他的猫猫问。
黑发青年放下羽毛笔,认认真真托腮道:“因为你比我们更好欺负。”
“啊,我认识你,报纸上都在传你和你妈一样是个易容马格斯。”就像印证他要倒霉,忽然就有个人不怀好意地开口了,刚刚还执意和他上同一条船。男孩不知道他姓什么,毕竟对方的袍子上没有纽扣。“露一手呗,布莱克,变只兔子人给我们瞧瞧。”
维加吸了吸鼻子,他开始有点紧张了,明明直到下车前他都表现得很好。男孩攥着船舷的手收紧,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他长了一张秀气的脸蛋,金色的卷发短短的,像一圈会随风飘动的光环。
别害怕,小维,没什么事好怕的——
“你再这样对他说话,先生,我就揍你。”背后有道声音帮他回击道,声音的主人是个圆脸的女孩,语调尖锐而轻,也许是顾忌着最前方划船的大胡子巨人。说罢她抽出发红光的魔杖:“现在闭上你的嘴。”
他们的魔杖当然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尽管女孩的气势十足,杖尖上仿佛也憋着什么厉害咒语(维加记得,所有能发光的伤害性魔咒至少要到三年级才学),但唬人已经足够了。在吓退挑衅者后布莱克小声感谢了她,两个新生互相交换了名字,女孩姓隆巴顿,哥哥纳威.隆巴顿是刚毕业的赫奇帕奇学生,现在在学校里当草药学助理。
“那一定是斯潘塞,和他姐姐长了同一张肥脸。”隆巴顿跟维加偷偷说道,她称在家里哥哥就是被她保护的对象,如今终于等到她去霍格沃兹了,“他们会欺负每一个瞧不上的家伙,哪怕斯潘塞们自己就是混血——真难想象我哥没有我是怎么上学的。”
“我哥哥在入学前就提醒我了,”维加抿嘴,也贡献了一个私人情报,“会有很多人讨厌我。”
“哦,我都忘了你是个布莱克了。”女孩后知后觉地盯了他一会,似乎正拼命找出他身上布莱克的特质,“别担心,你看上去不太像你家里人。”
维加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真的有点为未来担忧了。
几乎是转眼间新生们就已经身处礼堂内部,维加被天花板上的一千支蜡烛与星空迷得出了神,完全忘记了麦格教授在进门前对他们的叮嘱。刚入学的新生没有长桌,只能先按姓氏站成一排。维加很快就和他前后的同学熟悉了,他们比斯潘塞态度友好,但对易容马格斯的身份都颇为好奇,毕竟目前英国已知的易容马格斯都和布莱克有关系。
不过最出名的肯定还是唐科斯堂姐,她毕业后就职于傲罗办公室,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追着卢平叔叔跑。
趁着分院帽唱歌的时间,维加乖乖打量了一圈礼堂四周,每个学院的学生们凑在一处,大胆地对新生投以视线,时不时有穿皱领子礼服的幽灵穿梭其中。
他重点关注了斯莱特林的长桌,没有看见姐姐,她好像一下特快就不见了。
不过他成功找到了双胞胎的位置,二哥卡斯托尔注意到目光后朝男孩挥了挥手,他的个子高高的,有一头黑色的鬈发,举手投足间带着习惯性的漫不经心,而大哥波吕克斯正在另一侧维持低年级斯莱特林的秩序。他们有着几乎一致的容貌,布莱克典型的黑发与灰色眼睛。
要区分他们容易,却也不容易,波吕克斯比卡斯托尔脸上多一颗痣(虽然超简单就能模仿),不过每一个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双胞胎会互相假装彼此。如今波吕克斯的胸口倒是多了枚五年级的级长徽章——没准会成为更高级的障眼法。
他为什么更像妈妈呢?男孩在头顶分院帽时还在走神着想,他安静地坐好,连皮鞋尖都一晃不晃。兄弟姐妹里只有他继承了妈妈和外祖母沙子一样的头发,还有妈妈的易容马格斯,所以姐姐才会那么讨厌自己……他都知道的。
他不清楚为什么只有自己是这样,但他知道自己超级幸运。
“好了好了,安静,小家伙,你的心里话就像老花园里的鼻涕虫一样多。”他听见这顶旧帽子嘀咕道,“你的母亲内心可没有你这么聒噪,但你看上去又很敏感,这一点真是像极了布莱克……”
维加屏住了呼吸。
“那么——”他听见帽子温吞地讲道,“就到赫奇帕奇去吧!”
维加.布莱克作为唯一被分进赫奇帕奇的家族成员,一面为刚刚长桌雷霆般的鼓掌声感到受宠若惊,一面聆听邓布利多在金色的讲台上发出的鬼叫。隆巴顿同样被分进了赫奇帕奇,圆脸女孩坐在他旁边,信誓旦旦地称西藏雪人就会吼出校长现在这样的动静。维加默默忍住了反驳她的念头,事实上雪人并非是与巨怪一样的低等生物。
据托马斯带来的游记描述,它们生活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为了生存发展出并不丰富的语言体系。托马斯是男孩的神奇生物学家庭老师,等一年级暑假时他还会再见到他。
但聪明的小布莱克不会向他的朋友透露自己“阴暗”的拆台想法,毕竟他十分珍惜这段友谊。
后面他们享用了晚宴上酥脆的核桃派,还有堆满了一圈圈搅拌奶油的金黄色馅饼。再然后他们跟着五年级级长来到赫奇帕奇的休息室:与妈妈描述的完全相同,有着暖烘烘的铜制装饰与圆形天花板,拼色的羽绒被散发出面包卷刚出炉的香味,还到处种满了吊钟水仙和薄荷。新生们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整理行李,紧接着就会被高年级拉进漫长的八卦当中,赫奇帕奇喜欢用无数个故事打发夜晚。
“你姐姐在马车上和别人打架来着,”有人严肃地对维加说道,仿佛自己亲临现场,而对面的几个五年级学生正围成一圈狂抄麻瓜研究的电脑论文,“听说她被麦格教授处分了,本来她是要当女学生会主席的。”
“他瞎扯,别听他的。”五年级级长戴安娜翻了个白眼,“徽章开学前就会寄到当选人家里,我们都很尊重梅拉妮娅.布莱克。”
维加谨慎地咽了下口水,至少这可以解释姐姐的消失。他放出猫咪汉克先生让它玩了一会,又跟新生们约好了明天一起上课,并做一个准时上床睡觉的好小孩。然而在午夜刚过去十分钟时他就睁开浅灰色的眼睛,像个影子一样从休息室的橡木桶大门溜了出去。
他无声地在霍格沃兹地下的走廊穿行,脚步同跳动的火焰一样轻盈安静。在略过好几排空着的牢房后他来到一尊极为隐蔽的眠龙雕像下,他的家人们正在此等待着:二哥卡斯托尔,以及大姐梅拉妮娅,两个人全部都系着墨绿色的领带。
“相当准时嘛,小维,我们本来打算带你到厨房的,但那里夜游的人太多了。”卡斯托尔抱着胳膊叹气道,“我可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吃禁闭。”
梅拉妮娅咳嗽一声,非常有效地令青年闭嘴了。她神情严肃,个子修长,高高扎起的黑色卷发像狼的尾巴,配合飘忽的灯火更添几分气势,但胸前确实没有任何徽章。
维加其实一直认为姐姐威风极了,她担任过斯莱特林的五六年级级长,合唱团成员,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以及决斗俱乐部的管理人,目前还在未成年巫师保护协会里办读书会。她总是有那么多活动要组织、参加,几乎快和父亲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