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夸他们的女人博爱,激励了人家四处留情呢。”一道低柔轻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千秋尔侧额,就对上秦修安近距离放大的俊脸,他似也没想到两人会这么近,竟是比她先红了脸,后退数步,轻咳两声。
千秋尔闻言恍然大悟,再看向那两男鬼记恨的眼神,捏着下颌点头:“不敢说自己女人半句,只将怒气给我。好啊好啊,为了解放天下女人的风流事业,咱也是尽力啦。”
两队鬼族虽然汇合在此,但并不同路,而是分散进入林地搜寻,去翻找这叛徒鬼埋藏的残肢,先人族一步将它挖出,再根据其上残余的煞气推出这鬼的行踪。
千秋尔听着秦修安向众人传达消息,边听边点头。
原来鬼族里还有能根据煞气推导同类踪迹的人物啊,这确实比她寻找起来要快上许多。
秦修安说完任务,众人按组分开。
“我们也走吧,乐尽。”秦修安回身,冲她笑道。
在凡间听人这么称呼自己,千秋尔觉着怪有些复杂的,对他笑了笑便跟着离去。东西两队从这分别拐入林地,千秋尔瞄了眼西边那队。
只见桃伯桃故意跟其他鬼族保持距离,一人走在月光下,背影颇为孤寂。
可她现在有正事在身,只好摇摇头,继续屁颠颠跟着秦修安。她才转身,桃伯桃霍然抬头。
他怎可能没注意到她落来的视线,以为她还会蹦跳过来找他,谁知这家伙欢喜喜奔向的,却是那个被称作画师的家伙。
这千秋尔究竟在作甚,转头就与另个男人勾搭上,而那据说冷情冷性,眼光挑剔的画师竟还这么亲近她。
桃伯桃不由想:这画师哪是眼光挑剔啊,这就是眼光猎奇!
“你怎么不怕的啊?”夜黑风高的林中,秦修安看着身边的姑娘。
只见她捏着铁锹剖土,挖出可怕的残肢连眼皮都不眨,利落塞入分发的麻袋中,甚至与沾满血污的人脸对视,也能无动于衷将人头捧起。
而周围其他,无论男女的鬼族,虽知晓是来作甚的,然残肢从土壤显露的那刻,还是让人忍不住触目惊心,或是低呼拍胸,或是应激闭眼。
千秋尔笑笑:“我从小胆子大。”
何止如此,她是走过尸横遍野,血泊湖海的家伙,那仙魔大战时的满目疮痍可是让她彻夜不敢闭眼,连续数十个夜晚与肃灭相拥到天亮的。
秦修安闻言却是凑近过来,与她并肩蹲身,认真看她的眼睛。
“你……”千秋尔后撤,笑问,“你在看什么?”
秦修安凝视她的双眼,目光哀柔又关切:“你眼中方才有痛色,你想到什么了?”
果然是画师啊,虽是一瞬即逝的神情,但足够浓烈的情绪就会被他捕捉。
千秋尔垂下眼。不知为何,他此时的眼神太过纯净,让她不忍再欺骗。
她提了提兜着残肢人头的麻袋,轻声道:“秦哥哥……”
“嗯?”他立刻回应,只一个音节却听得出十分温柔。
“你当初在巷子里遇到我,不知我是鬼族时,是想将我带回家中吃掉吗?”
因为这点,千秋尔心里一直预设他是恶鬼。
秦修安却迟迟没回话。
千秋尔抬眼看去,只见他仍看着她,眼神缠绵悱恻,又隐忍哀痛,这眼神令千秋尔心惊:“你……”
秦修安侧过头,视线落向枯叶堆积的地面,轻声道:“那你呢,你当时在巷子里遇到我,不知我是鬼族时,是真的想吃掉我吗?”朝林深处走去,“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千秋尔怔住,不理解他是为了开脱而故意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还是真的在隐瞒什么却又言不由衷。
月光下,秦修安的背影沉稳离去,空中落叶轻飘,将他身影衬得越发萧索冷清。
就是这时,千秋尔听到右侧不远处响起踩碎枝叶的清脆声。
她立时警惕看去。
却见本该在西边林子里的桃伯桃,不知何故来到此处,侧身对她,疏狂斜站,白皙的两指轻动,操纵铁锹自发挖土,模样漫不经心。
千秋尔扫了眼走远的秦修安,提着自己的麻袋就踮脚朝他靠近过去。
“小桃桃~”千秋尔甜声唤他,“你来找我啊?”
不然怎会出现在东边。
桃伯桃只懒散半抬眼,睨她一眼,冷笑:“你是哪位。”迈步走开,丢下一句,“自作多情的饿死鬼。”
千秋尔哈哈笑:“你偷听关于我的事,知晓我被饿死鬼老爷爷认下来啦?”
桃伯桃朝僻静处走去,步伐不停。
千秋尔便要跟去——
“乐尽。”却听一声喊。
秦修安站在古柏下,朝她招手:“别离我太远啦,快来与我一起。”
千秋尔看了看已走到树后的桃伯桃,只可见他一截冷酷的衣角,不由挠挠头,转向那对她微笑的男人,扛起铁锹,提起麻袋,甜脆脆道:“好呀秦哥哥,我来啦!”
她蹦蹦跳跳离去。
黑暗里,大树后探出一张妖艳的面容。
桃伯桃扒着树干,咬着一截衣袖,幽怨瞪向远处的两人:“还哥哥妹妹上了,我真是心疼我那还在家中炖汤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