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天色阴沉沉的,偶尔会有狂风刮过,把地上的落叶吹得四散开来。周照处理了京城中的事务,应付了那些来往的商人,便回到了自己在京城中的一处宅院内。
这座宅子很大,是前朝的一位巨商留下的,但由于出价太高,一直没有人买下。周照有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处宅子买下,作为他在京城中的栖息之地。
院中各处都点起了灯,侍女们在院中各处井然有序地站着,看到周照进来,一个个都垂下头去,恭敬道,“殿下。”
周照没有应声,对于下面这些人,他向来是不怎么在乎的。
进了屋,侍女将窗户全都打开,外面的狂风灌了进来,将桌上的宣纸吹得四散开来。
这是周照的习惯,他喜欢狂风暴雨的天气,这种带着一点肆虐的天气会让他有种游离在整个京城的边缘,一颗紧紧绷着的心好像也终于能喘了口气。
周照坐在凳子上,抿了口侍女递上来的冷茶,“今日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侍女端着茶盘站在周照面前,头微微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恭敬地说道,“今日秦嫣姑娘派人来传过一次话。”
“哦?”对于这个为自己立下大功的女人,周照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说什么?”
“秦嫣姑娘说,她就要生产了。”侍女低声道,“她希望殿下能保她一命。”
“这个不难。”周照将桌上乱飞的宣纸压平,“我早已经安排好人手了,等她生产后,我会让稳婆借口她难产,安排她假死脱身。”
侍女站在原地。
窗外的风好像更大了,肆无忌惮地吹进屋里,侍女打了个是寒颤。
周照端起茶杯,喂到自己嘴边,余光看到侍女的身形未动,有些奇怪,“还有事?”
侍女咽了咽唾沫,心中有些发毛,“秦嫣姑娘说,她希望能把小世子也一起带走。”
周照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这是他的习惯,每次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时,都说明他心情不佳,很可能下一刻就要杀人了。
侍女把头垂得更低,“是秦姑娘这样说的。”
她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奴婢已经跟秦姑娘说过了,殿下恐怕不会同意,但秦姑娘还是坚持让我问问殿下的想法。她说这是二皇子的遗腹子,她舍不得。她可以带着小世子改头换面,再也不出现在京城里,也不会碍了殿下的大事。”
周照轻轻呵了一声。
侍女剩下要解释的话全都顿住。
周照神色不明,思绪也回到了很久之前。
秦嫣怀孕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当初他安排秦嫣接近周嘉琅,为的就是某一天能杀死他。只要周嘉琅死了,二皇子这一党没有能够支持的人,自然就慢慢散了。
但秦嫣对他向来忠心,周照原本是很信任她的。
直到秦嫣怀孕。
周照一直被瞒在鼓里,少有的几次进京两人会面,秦嫣也没有把这件事向他吐露半个字。后来秦嫣显怀,事情瞒不住了,她才告诉周照。
周照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仍旧是在这里房间里,天气也是像今天这般,唯一不同的是,秦嫣跪在他的面前。
即便是跪着,她的脊背都挺得那么直。她的小腹隆起,面上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痛哭流涕,她平静的,坦诚的,请求周照放过这个孩子。
周照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说,“这个孩子一定要除,但是看在他是秦嫣的第一个孩子上,他可以让秦嫣多陪伴她一段日子。”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秦嫣生产之后,便将这个孩子除掉,再用假死之际帮秦嫣脱身,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她是成婚还是再嫁,他都不会再干预。
但这个孩子不能留,他是周嘉琅的遗腹子,有了他,二皇子一党便有了新的主心骨,死灰便会复燃。
周照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周照敲击杯壁的动作停止,他回神,看着面前的这个侍女,淡淡道,“你去告诉秦嫣,要么世子死,要么她和世子一起死。让她想好了再选。”
侍女垂头,在等周嘉琅回复的这段时间里,她的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心中略松了一口气,“是。”
周照盯着侍女离开的背影,等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才出声道,“等她通知完秦嫣,就立刻将她解决了。”
屋内的某处,传来一声低哑的是。周照这才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公文,慢慢翻看起来。
*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少雨丝顺着窗户斜斜地吹了进来,将桌案打湿。烛火从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双纤细的手指走过去,把窗户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