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穿好衣服,从湢室出来。
她洗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澡,身上早就被热水蒸的通红,头上盖着一个较厚的巾子,侍女刚合上窗户,见她洗完了澡,连忙走过去,接过她头上的巾子,帮她绞着头发。
周明月坐在梳妆镜前,神情坚毅。镜中的少女唇红齿白,双颊被蒸的酡红,裸漏在外的皮肤都泛着一层粉色。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却有些凶。
侍女小心地擦着头发,察觉到公主今日心情不佳,她识趣地没有说话。
头发渐渐被擦干,身上的热气和潮气褪去,感觉到有些凉。周明月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各式各样的发钗,突然问道,“我库房中还有多少大皇子送过来的东西?”
侍女擦着头发的手微微顿住,公主往日里跟大皇子非常亲密,私下里都是称呼他为兄长的,今日怎么生分起来,改叫大皇子了?
她心中有疑问,因此并没有立刻回答。
周明月侧了侧头,“嗯?”
侍女回神,慌忙道,“哦,还有挺多的呢,往年大皇子给公主送来许多奇珍异宝,公主用不到,便都扔到库房中去了。”
周明月回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冷冷道,“去将东西全都收拾出来。”
“现在吗?”侍女停下手中的动作。
周明月神色坚毅,声音铿锵有力,“现在!”
侍女满腹疑问,但周明月既然发话了,她也不能不做。再多的疑问都堆积在肚子里,侍女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很快,另外一个侍女走了进来,为周明月梳头。
雨下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停了,宫里的花被雨吹得零落。周明月的头发刚刚擦干,先前离开的那位侍女便回来禀告了,“公主,东西全都收拾出来了,您现在要看看吗?”
周明月穿着寝衣,走到外间。地上铺着名贵柔软的地毯,毯子上放着一堆奇珍异宝,有前朝大家的屏风,西域来的琉璃珠,波斯国的葡萄酒杯。
东西在地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侍女把周明月首饰盒中的几个钗子找出来,和地上的那堆东西放在一起,“公主,全都在这里了。”
这些东西,有的是往年周明月的生辰礼,周照送过来的,有的是平日周照搜罗到好东西,拿给周明月的。
每一件东西都很名贵,其中的心意更是不可比拟。
周明月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想些什么。空气有些沉默,沉默的人有些心慌,过了不知道多久,周明月才像是看倦了,她淡淡道,“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吧。”
“处理?”侍女瞪大了双眼,“公主,这可是大皇子送给你的。”
“那又如何?”周明月反问。
侍女有些呆住了,这是大皇子给的东西,平日里公主最是珍视的,今日怎么突然要处理了呢,大皇子以后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侍女还像是有些不明白一样,“公主,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呢?”
周明月神色倦怠,“砸了,烧了,总之,这种东西不要留在世上。”
察觉到周明月言语中的冷意,侍女忙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这一夜,周明月睡得很沉,梦里,她梦到了小时候初次见到周照的场景。
那时候的周照已经九岁了,明明是个兄长,胆量却还不如周明月。
对这个最受父皇宠爱的女儿,周照几乎没有任何架子,对周明月的任何要求都有求必应。也因此,周明月在整个皇宫中最喜欢的便是周照了。
早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昨晚下了这么大的雨,公主的寝殿中被吹得七零八落,侍女和太监早早就起来打扫庭院了。院中的落叶被扫到一旁,青石砖被擦了又擦。
周明月还有些迷糊,“几点了。”
“公主,已经巳时了。”
周明月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月白色的寝衣。昨天的记忆像是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周明月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心又沉了几分。
这时候,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从窗外响起,直直地穿过庭院,来到周明月的寝殿里。
周喜进了屋,在帘子外面跪下,“公主,醒了吗?”
周明月:“什么事?”
“宋大人来了。”周喜恭敬地说道,“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