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人看着这从族群中走出的少年,语气没有一丝友善:“分明知道对于我族来说夜晚意味着什么,是要挑衅吗?”
“久老言重了。”银袍人看上去真的是来做好事的,面容都软化带了些和善,他侧过身,身后走出一人来:“我也只是受命而来。”
这个在银袍人身后出现的人才是今晚谈话的主角,久老在看见这个人后很不客气的拿出了一杆长枪。银袍人看见了只是笑,语气仍然是风轻云淡:“你们的事情,我暂且不说话吧。”
“有劳殿下相送。”那人从银袍身后走出,他看着久老,神情同样冰冷:“你我今夜相谈,可不是论昨日对错。”
“对你等的不识时务宽容许久,终将有个了结。”
久老冷笑一声:“了结,好啊,直接说,你们想怎么杀。”
久老说着摊开手,他身后是绵延八百里的灯火,族人中保持清醒着都感觉到了来者不善,他们从远处腾空而来,站立在久老身后。
那人轻轻摆手:“螳臂挡车,久老,你们要当这倾覆我族的罪人。”
如此轻蔑。也是,他是大成叛离族群的人,不是他们这些还在挣扎求清醒求真相的可怜虫,对于银袍人和他来说,族群而已,不过吹落沙一粒。
杀意在夜空下笼罩这片大地,新生的稚童独立于这风波之外,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习惯了每到夜晚父母就会消失无踪,只是今夜过于寒冷,他忍耐不住哭嚎出声。
他哭嚎的声音很大,足以穿透房屋的阻隔,让周围的人听得真切;他的声音太小,传不到高天之上。
石昊听见了孩子的哭闹,一声又一声,久老也听见了,他赤红的双目沉寂下来,向着面前的两人伸手:“那便一论吧。”
月亮啊,你会长久照耀生命吗;繁星啊,你会注视地上的一切吗。
孩子啊,你会看见再度升起的太阳吗?
石昊看见他们陆续离开夜空,不知去往了何处,方才的对峙给他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或许那位久老说的“想怎么杀”并不是一种夸张的话。
这个不朽眼中的刺头族群,或许真的将要迎来覆灭。
孩子吸引到了注意,有人轻声哄,让那听上去刺耳哭声逐渐平息,月亮沉入大地尽头。太阳升起来了。
石昊拿着两位老人的玉牌,按照昨夜的指引找到藏书阁。白天的族群热闹许多,街上人来人往,面容或多或少带了些疲惫,路上碰见熟人会因此相互打趣,没人谁提到了昨晚的事情。
藏书阁的人检查了玉牌,神情带着意外看石昊:“外来者啊,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呢?”
“听老朽一言,不要看,也不要好奇。”看守藏书阁的老修士没有将玉牌归还,他眸光深沉,劝告石昊:“没这个必要,不是吗?”
石昊回答:“老前辈,它既然存在,自有其意义。”
老修士摇头,对石昊道:“如果那不是真相,只是诅咒呢?”
“什么诅咒会被称为‘地上仙国’?”石昊想法坚定,对老修士道:“还请让晚辈一观。”
好言难劝该死鬼,只可能你还太年轻。老修士深深看了石昊一眼,他递还玉牌,侧身让出路,示意石昊跟上自己的脚步,石昊道了声谢。
这个过去钟情于历史的族群,在数次搬迁遗落大半珍藏之后,他们的藏书阁依然丰富庞大,即便石昊视力极佳,也望不见这漫布空间阵纹的书海尽头。
放置“地上仙国”的地方在书阁第一层的角落中,看上去是不受重视的模样,但看过周围布置后却无人会如此认为。那座白玉做成的映照台四周以宝石做青山绿水,以明砂做星辰环绕。
将玉牌放置其上,又袅袅诵经声自虚空外传来,缥缈不真切,彩光在白玉台四周环绕,朵朵金莲凭空生,石昊抬眸,看见一座与今世似乎无甚区别的城镇,它宽敞、明亮。
行人们走于街道上,修士过城门则禁空,仙凡一处走,这路足够宽,仙凡人妖都可以走。这是一条主路,是贯穿整座城池的中轴线,越过这篇区域是浮空坐落的宫殿与群山,城池最重要的建筑被它们所拱卫。
瑞彩垂空披挂,紫气缭绕弥漫,天凤真龙步入其间,各寻一处坐下,兽与人共存,有所谓天骄也有所谓庸才。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蜈蚣盘着自己的身体,触须抖动,它看着不远处的小孩,想逗弄又担心吓到这个小东西,几十只爪子不安分的敲着地面。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有小孩和这些危险的东西同处一地?石昊心中疑惑,借助不知是谁的眼睛,看见从这座宏大建筑的侧门走进来两位仙娥似的人物,她们手里拿着油纸包,递给那个可能刚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孩。
“甜吗?”她们问。
小孩吃着糖笑:“甜的。”
这就够了。石昊听见有人说,对这个孩子来说,不需要听懂什么震古烁今的经文,他甚至可能不怎么会修行,但只要记得今日这种事情是甜的,这就够了。
“真那么好吃,给我尝尝。”
坐在周围的那些修士朝仙娥伸手讨要,小孩睁大了眼睛,赶紧从仙娥手中多拿了几块塞进嘴里,一边看那些大人分走本来要给自己的糖,一边咽下嘴里的糖水,甜得直笑。
后面的讲经论道小孩一个字都听不懂,坐在蒲团上打瞌睡,记下这一幕的人一直关注着这个小孩,直到他睡着了被仙娥们抱走。
“怎么尽关注小瞌睡虫。”仙娥皱眉,提醒这个关注者:“好生听着,错过这次机会你可未必还有下次。”
“这也算是我的道途。”关注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