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传出一声空灵质问，随后一匹浑身燃烧金色光芒的白马从中迈步而出，它太神圣，当它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夜色都在退却，它太干净，所有的黑暗与疯狂都要消亡。

与不朽带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它的出现犹如春风化雨，泽披万物，那些因为法阵而萎靡将要死去的植被重焕绿意茫茫，却又因承载不了月亮的洁净而化为飞灰。

踏月驹说得没错，它们这个族群，生来就与异域的土壤法则相斥。

“你既然再现。”银袍人腾空而起：“那便留下做我等坐骑。”

口舌之利，不屑与争。这匹被血脉召唤跨界而来的踏月驹俯视这片漆黑的大地，它的身后浮现无尽星辰，洒落下无数辉光禁锢天地，银袍人设下的封锁杀阵崩碎消散。

石昊感觉身体轻盈许多，观察起四周准备撤离。月亮上的踏月驹传音：“不用走。”

“想留我等，安澜亲至也得付出性命。”

石昊仰头，他看见那轮玉盘似的月亮熄灭了，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高悬三十三天外，与众生无关。而后他听见一声心跳。

咚。

这声音是轻盈的，但它也是无比沉重的，它响起的时候，无穷的天宇与无垠的大地同时搏动，大道随之跌宕，所有智慧之灵的心跳诡异的统一，这世界、宇宙，从此刻开始只有一种声音存在。

咚！

那石头再一次发出声响，这一次诸天震动，星辰随之而鸣，亿万万生灵的心脏在同一时刻跳动起来，茫茫赞颂声从地面下、从四方来、从天外来、从虚空中来。

一瞬间整片宇宙仿佛只能听见这无尽赞颂之声，石昊七窍淌出血来，这声音往他脑海中钻，无论他怎样精心凝神都阻挡不了这声音在他识海中重复一遍又一遍，他听不真切，却生出要跟随念诵的冲动。

银袍人的反应更为激烈，他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血管在碎裂，身体漫布裂缝。这石头再发出几声响，他整个人都要炸碎成血雾。

天尽头的不朽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铃声，清脆悦耳，悠悠扬扬，从那地平线尽头传来，非常动听。

这个声音的出现打破了那块石头引起的无边共鸣。银袍人骤然跪地，咳出破碎的内脏，他望向铃声传来的地方，垂下了头颅，拜行大礼。

不朽的王，醒来了。

“一颗早已死去的心。”

不过是已死之物，怎敢在王者眼下造次。

踏月驹老祖周身金光璀璨，它身后那块化为月亮的石头亮起金色纹路，它们似乎是一枚又一枚古文字，蕴藏天地至理，显现而出的时候，什么铃声，什么威压都化作虚无，这世间存在的所有，不过是将要散落的风、转瞬湮灭的尘埃。

月亮在这里，它在这里，天地间便不存在王、不存在至高。

这万物，这繁星，这宇宙，都是须臾一芥子。

唯它是一，是永恒。

这是何等的傲慢与轻蔑。

铃声再起，而这一次伴随铃声出现的还有三道金色法旨，光芒照恒宇，迎向高天，带着万世无敌的气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要灭度万灵。

那块石头再次发出声响，这次它仿佛真的是一枚心脏，搏动起来，瞬息间高天崩裂，鬼神哭嚎，将那三道法旨定在虚空中寸步不得进。

那尊醒来的王轻笑一声，似乎是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东西：“这颗心我要了。”

大手遮天蔽日，向那颗搏动的石头心脏抓去，踏月驹老祖昂首嘶鸣，那颗石头心脏再次搏动，这一次万物俯首而拜，它像是被冒犯威严的帝王，时间长河都因为它的不满而震动，岁月澎湃，恍惚间破灭万物，有仿佛诸天开辟。

那只手漫布裂痕，璀璨鲜血滴落，大地无法承载不朽之王的血，因此悲鸣不止，血滴落之地众生寂灭。

“困于一地，怎知天高。”踏月驹老祖洒落金光带走石昊，转身走入那轮熄灭的月亮中，如水滴入江海汇流，一切消失无踪。

法旨消散，银袍人跪地未起，那尊醒来了的王无悲无喜，他的目光望向天外。

“他日再会，此心我必取之，助我破王道途。”

石昊对此无知无觉，石头心脏最后跳动的一次，哪怕针对的根本不是他，有踏月驹老祖的庇护，他的魂光也险些被整个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