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反应，很敏锐的政治嗅觉，王长生知道怎样做最能平息先生的怀疑和怒意，他甚至知道，让自己的九个儿子尽数前往边荒可能不能够让先生满意。

王家在孟天正登门拜访时的表现，先生或许已经知晓，对仙古那一战的轻慢态度，对自仙古存活下来的先生而言，这是挑衅，长生世家对于真仙之上来说只是蝼蚁，可他们这些蝼蚁活到现在，是沐浴着六道轮回与无终两位仙王的血。

蝼蚁妄论英烈，不敬亡魂，面对仙王裹尸布也敢称“破旗”，这太狂妄了，归根究底，他王长生都要得一个“数典忘祖”的内贼称呼。

先生已经为王家弟子定性，称为“伥鬼”，为虎作伥，谁是那个虎呢？

是他王长生啊。

所以只是让自己九个儿子上战场还不够。王长生低垂头颅，等待着先生的回应。

古籍与先辈，所有对先生的记载里，先生都是最为和善的真仙，佛陀尚有修罗相，但先生的温和从无改变，是可以讲道理的。

对于王长生的心理，钟离知道，对此不甚在意，王家事了，大长老会带着石昊返回书院，石昊得到了不灭经，又在王家拿了神药，回归之后大概率会闭关修行。

他和石昊有些时间没说过话了，这次若错过重逢，不知少年人心里又会憋多少话，还是这次就听一些吧。

听少年人是在开心，还是在难过。

等待先生回应的王长生嗅到了新的香味，酒香与茶香相融纠缠，掺杂着灵果的气息。

先生没有接他的试探，甚至是不在意他的心思，换茶为酒......

王长生抬起头想说什么，先生却忽然出声：“道友离去吧。”

“是非如何，天地皆知。”

王长生神情未变，起身向先生行礼告辞，周围景色扭曲骤变，先生如何将他请来的，便是如何将他送回，礼数周全，从这点来看，先生仍然尊重着他这位王家老祖、真仙子嗣。

可先生对他的态度必然是不满意的，否则不会长久沉默。王长生想，他需要一个机会，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唤来王家当前的家主，细细询问这些年来王家子弟在外做过的事，恃强凌弱之类的事情，王家从不认为这是不对，扼杀外界天才同样，王长生没有过多斥责，只让现任家主注意收敛。

王长生所关注的，是进入了圣院、仙院以及天神书院的王家弟子，当初孟天正设立天神书院，王家没有给予太多资源，那个时候王家的重点在自身与仙院，现在天神书院似乎出了些不得了的人物。

想要洗清先生眼中的怀疑，那么这些少年至尊，王家任何人都不能出手阻遏，不能产生纠葛仇恨。

“你亲自向他们传我的话。”王长生看着现任家主，他知道王家对外是什么态度，他不能透露王家正在被真仙之上怀疑，于是用眼神迫使现任家主明白，他所要传达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被轻慢：“身为天地之灵，长于此方天地，当为天地效死。”

“卵化湿生，皆为同胞，同行同龄，均为手足。”

什么？！现任家主猛然抬头，神情诧异，他不明白老祖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们可是长生世家，什么蝼蚁都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了吗？！

可他看见了王长生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漠然注视他，似乎他要是再激动半分，王长生就能取了他的头颅。

他只是现任家主，怎么敢质疑老祖宗呢？现任家主重新垂首：“是。”

“若有违背，则不再为我王家之人。”

王长生收回目光：“包括你，包括你的那些长辈，也包括我那几个儿子。”

现任家主险些没站稳，他心里情绪翻江倒海，却不敢显露出分毫，王长生不在乎他的反应，说完了话便将现任家主挥袖赶出了祖地。

他的情绪如何，眼下并不重要。王家现任家主已经明白自家老祖宗没有在开玩笑，于是他遮掩了行踪，亲自去了天神书院，得益于三院正在商谈合并之事，他寻找其自家弟子来很是便利。

他完整传达了王长生的意思，目睹那些天之骄子的不满，等到这些少年人发泄完自己的情绪，王家现任家主才森然告知，若不从命，即刻逐出王家。

作为王家这一代年轻人中的翘楚，王曦敏锐感知到了这番话的重量，她与现任家主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