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廖清欢一路走到一座宽敞的院子,应当不是主院,但也相当大了,院子中间是新搭的棚子,下面放着一副木棺。
仰慕林仙儿的江湖男儿显然很多,即便此时允许入内的只有原本便住在这里的人,这座院子也比廖清欢想象中热闹太多。
廖清欢被带到离棺木很近的地方,他眼神不错,一来便发觉这棺材只是合上板子,还没有入钉。难道是龙庄主也怀疑林仙儿只是假死,为她脱身想出来的新招?
目前疑点重重,廖清欢不准备妄下判断。
“公子。”廖清欢看着王前辈像真正的婢女那样福了福身,站在一位外形憔悴,但难掩气质的男人身边。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
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般气质——
李寻欢咳嗽了两声,闻言便温声询问少女去了哪里,又怎么引回来一个陌生人。
“这人是我方才从冷香小筑那里抓回来的,他鬼鬼祟祟的,我又不认识这里的人,就干脆带回来给公子瞧瞧。”
廖清欢一时也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会直接被前辈道出来意,尤其是面对的还是本就心细如发的小李探花。
但李寻欢却像明白了什么一样,把两人都叫到一旁。
“现在人多眼杂,若是有什么人想找,就晚些再来吧。”
直到被前辈再度带出人群,廖清欢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这样被轻拿轻放了。
梅林僻静,他们便又回到了这边说话。
“是林仙儿找你来的?”
廖清欢道:“是,也不是。”
王怜花道:“何解?”
廖清欢道:“几个月前,她为小李公子的事烦恼,因此找到我,想要一个保证。”
王怜花道:“但现在她却死了,是吗。”
廖清欢道:“她身上牵扯的事太多,在下一开始就建议她不要对小李公子出手,只是她这样的人,是一定要撞次南墙的。而且若只是小李公子这边的麻烦,当然不算什么,在下便没有再劝,只是……”
王怜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廖清欢道:“若再加上王前辈,那在下便算不准了。”
林仙儿对《怜花宝鉴》的事一概不知,又怎么会猜到李寻欢身边的美貌侍女竟然会是那样一位江湖前辈呢?
而以她的性格,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一定恨极了年轻娇美的小姑娘,和不被她诱惑的李寻欢。
她会做什么,还用得着想吗?
他已然完全明白了。
王怜花听到这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再用那样娇俏可人的少女音调,而是更符合他本人的,男人的声音。
他道:“我原以为李寻欢会是那个合适的人,现在又觉得你这样的也不错了。”
什么意思?
没头没尾的,廖清欢一头雾水。
这位前辈只改变了声音,脸还是那张芙蓉面,一颦一笑间总有些莫名。
他笑着说:“你家公子不是要你练我的秘笈么?”
“你练吧。”
说完,王怜花又如一团青烟那样静静地飘远了。
廖清欢立在原地,一下子豁然开朗。
于是他不再逗留,把刚套的外衫一丢,面巾一戴,运起轻功飞上围墙,几个呼吸便离开了兴云庄。
冬日的夜色很浓,星子却很亮,几颗簇成一团,廖清欢便趁着这样的夜色回到他的小院。
回到家后,他先点起油灯,就着柜子上的铜镜看了一眼现在的模样。
不得不说,王前辈的这招果真出神入化,只是那样胡乱抹了两下,他便和原来大不相同,或许只有十分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相似之处。
而且一路回来,除了面皮有些微热,感觉汗散不出去外,一点异样感都没有,不知是什么神奇的材料。
廖清欢先净了手,又用香胰子把脸也一点一点擦干净,不一会儿,就又是那个廖清欢了。
而后,他从铺下抽出那本假的《怜花宝鉴》,点了个火盆,一页一页撕下来仔细烧干净。
不禁感叹,若是今天带了这本过去,恐怕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了吧。
毕竟像王前辈那样性格的人,如果可以的话,绝不会有人想招惹。
不过说起来,他是为什么非来亲眼见李寻欢不可?
《怜花宝鉴》绝不是今天他才想起来要找人托付……
看来,他要在保定搞清楚的事,还有许多。
就是原公子那边要再多等自己几天了。
廖清欢翻了个身。
桌上的油灯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