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怡萌缺乏和异性同住一室的经验。
她用极短的时间在脑内过了一遍细节。
从东西怎么放到穿什么睡衣,从洗澡的顺序到床怎么分配。
马上就要关灯了,耳边响起的男声唤回唐怡萌的神智。
“对不起,是我不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叶沛良及时停止,没再继续逗她。
但他一点不觉得后悔。
不后悔在百忙之中报名考研。
不后悔拖到今天再告诉她。
不后悔和她开这个玩笑。
原来就算他一时疏忽忘了订酒店,也有人愿意收留他。
叶沛良的住处离考场不远,所以就不麻烦唐怡萌了。
“我开车过去。”
“啊?哦……”唐怡萌闻言,松了一口气,又泄了一口气。
她真心实意为叶沛良着想,于是顺嘴假设:“万一堵车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一声意蕴丰富的笑。
唐怡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得有问题,好像有意邀请他似的。
“咳咳……”唐怡萌用力咳嗽,以长辈的口吻欲盖弥彰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早点走。”
停顿稍许,自语似的补上一句:“想什么呢?”
话音一落,电话里再度传来一声笑。
叶沛良想忍住又没忍住。
被刻意压制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宠溺与纵容。
“是,是我想多了。”
叶沛良主动承认错误,接着和唐怡萌约好时间去看考场。
距离考试仅剩几天,一种隐秘的焦虑如病毒般在考生间蔓延。
研究生考试和高考不同,因为有一部分试题属于自命题,也就让所谓的押题有了极大的操作空间。
对于高考来说,埋头苦学就是备考的全部。考研则不同,努力只是一方面,同时还考验着考生的人脉资源,以及搜集信息、识别信息的能力。
首先,你必须要有目标院校的考研真题。一般可以去目标院校的打印店购买。如果实在买不到,或许可以考虑换一所学校。
其次,最好能拿到这门专业课的课件、期末考卷,因为“人编不出认知之外东西”,出卷老师大多会从题库中组卷,不夸张地说,说不定就能碰上原题!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在一些人用100%的努力赌一个1%的可能时,另一些人因为有高人指点,每一步都可以有的放矢地落在实处。
没有人想输在起跑线上。
唐怡萌深知“信息”的重要性,因此早早潜伏在各大备考群,时刻注意着群内动向。
当有人说这个老师的“带背”很有用,“去年有人听了他的课,从30分提到70分”,唐怡萌马上冲过去。
听完后咂摸一下。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甚至可以说浪费时间。
很快又有人透露,某学姐在卖押题卷,“押中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一份只要5000,限量20份”,唐怡萌生怕被落下,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买完后一看。
这不就是从历年真题中组了一份卷吗?
难怪学姐一再强调,“售出后不退不换哦。”
被骗两次后,唐怡萌决定彻底摒除杂念。
什么带背、押题,她再也不信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吴金鳞跳了出来。
这位同龄人照旧一副老成的打扮。
接近零下十度的天气里,别人都穿羽绒服,他偏要用衬衣、羊毛衫配大衣。
看得出来最近伙食不错,吴金鳞胖了两圈,笑起来时两颊上的肉都在颤。
他好像专门在等她,哪怕唐怡萌假装没看见,吴金鳞也大言不惭地凑上来,一开口就是假惺惺的关怀:“唐同学,还有三天就考试了,复习得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唐怡萌懒得搭理他,攥紧包带错开一步。
“怎么不关我的事?”吴金鳞一个箭步挡在唐怡萌身前,两手分开大衣,装模作样地插进裤兜,“大家同学一场,我虽然转到了咱们学校历史最悠久、录取分数最高、曾培养出数位银行行长又连续多年被教育部评为A+的王牌专业,但是俗话说得好,一人红,红一点,大家红,才能红一片,说说吧……”吴金鳞颐指气使道,“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喂……”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人突然变了调。
原因是唐怡萌并没有老老实实听他训话,居然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喂!别走啊!”吴金鳞一边追一边在心中骂道,好一个不识抬举的死丫头,要不是看她家里有点实力,他才不会大费周章来找她。
吴金鳞不死心地追上,唐怡萌左突右奔无处可逃,她投降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金鳞撑着膝盖喘气:“你知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为什么……没去盛阳投资?”
“被开除了?”
吴金鳞被噎了一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强作笑颜道:“想不到吧?我有新兼职。”
“哦……”唐怡萌点一点头,挑眉反问,“扫厕所?”
吴金鳞不怒反笑,因为他很有信心,等他说完自己在干什么,眼前的人一定会为她的无礼后悔!
吴金鳞十足傲慢地摆了摆手:“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吧。我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带、学、生!”
他有意加重语气,把简单的三个字说得荡气回肠。
说老实话,唐怡萌甚至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还以为吴金鳞有口音或是在玩梗,把“大学生”说成“带学生”。
等吴金鳞说到“考研”和“押题”,唐怡萌才知道吴金鳞因为专业排名靠前,又和任课老师关系好,再加上能言善道且会自我包装,所以被考研机构请去给外校的考研生上课。
“一节课五百!”吴金鳞伸手比了个五,几分讥讽,几分得意,“比实习强多了。”
唐怡萌正奇怪吴金鳞说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对方话锋一转。
“我也就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儿上才来告诉你,我们那儿有个特别厉害的老师,以前是命题组的,这两天有个考前培训,一共四节课,专讲母题,听完他的课,保证考到70分以上,怎么样?”吴金鳞诡秘一笑,“要不要试试?”
唐怡萌总算明白吴金鳞的目的。
要不说无利不起早,原来是到她这儿卖课来了。
她随口一问:“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