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鳞以为唐怡萌有兴趣,做贼似的往四周一看,用大衣挡着,伸出五个指头。
唐怡萌问:“五千?”
“五万。”
“五万?”唐怡萌大吃一惊,“你抢钱啊!”
“嘘!”吴金鳞又看一眼来往的人,把唐怡萌拽到更僻静的角落。
“我承认,这个价格是贵了点。”吴金鳞自信满满地拍胸脯,“但你要相信我,考完你就知道了,绝对物有所值。你想想,五万买一个上岸机会,贵吗?考不上就要二战,五万买一年时间,贵吗?”
唐怡萌觉得好笑:“你们请的老师是肖爷爷?肖爷爷都不敢保证上岸。”
吴金鳞急了,抛出一个自认为能让人咬钩的诱饵:“唐怡萌,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五万块钱四节课,不上七十退全款。”
唐怡萌哈哈大笑:“你当我傻?这不就和和‘生子秘方,生女包退’一样吗?这么多人,总有上七十的,有一个人上就赚了,其他的退就退,拖一天还能赚一天的利息。”
“是。我不否认有机构这么干,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吴金鳞来回走了几步,焦灼地搓一搓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样吧,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什么?”
“我们手上有原题,等你进了考场,你……”
“哈哈哈……”
不等吴金鳞说完,唐怡萌便笑了起来。
她的笑与吴金鳞的严肃形成强烈反差,也让后者无所适从。
吴金鳞从不解到恼羞成怒,结结巴巴问:“你、你笑什么笑?”
唐怡萌立马不笑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真想不到啊,有些人为了卖课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之前是以押题为噱头,但凡蹭到一点话题、材料、知识点就大张旗鼓地说押中了。
现在更夸张,连“原题”都出来了。
等钱进了他口袋,就矢口否认说过这种话,或者反咬一口,说你理解有问题,反正“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唐怡萌有过前车之鉴,这次打死不上当。
“我信你有原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她嫌恶挥手,“走走走!再跟着我,小心我报警!”
唐怡萌十分后悔在吴金鳞身上浪费了十多分钟。
有这时间不如多背几遍肖四。
她步履匆匆朝宿舍楼奔去,身后传来脚踢树干的声音,以及吴金鳞气急败坏的大喊:“唐怡萌!你、你、你别后悔!”
回到宿舍,唐怡萌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熊贝儿听。
熊贝儿正在养殖场实习,此时刚忙完母猪的产后护理。
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养殖场的工作十分繁重。
他们既要喂猪、巡栏、铲屎,又要给猪吃药、打针、断尾,偶尔有一些闲暇,还要被派去屋后除草或去厨房帮厨。
沉重的体力劳动给了熊贝儿源源不断的灵感,她用极为生动的表达讲述了实习期发生的各种事情。
着墨最多的是抢救猪仔的过程。
那是一只被判定为没有价值的小猪。
因为出生后过于瘦弱,又被母猪咬破了肚皮,即便有一口气在,也被工作人员归类为死胎。
熊贝儿双手接过血淋淋的小猪,在即将放入苍蝇乱飞的垃圾袋时,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要救它!
工具就在手边,熊贝儿用不算娴熟的手法给小猪缝合伤口,再拿针筒给它喂奶。
“可惜腾不出手拍视频,不然一定要给你看一看!”熊贝儿“嘤嘤”两声学着猪叫,“小猪吃奶的时候特别可爱,会找奶瓶,还会吧唧嘴。它现在有自己的编号了,它叫582,刚刚还看到它躺在母猪身边,它好像认识我,我叫它,它会过来。”
熊贝儿兴奋大喊:“我救活了一只猪!”
唐怡萌听得热血澎湃,恨不得能马上飞到熊贝儿身边,和她一起参与救治。
作为最好的朋友,她从不吝啬对熊贝儿的夸赞,一句“你真厉害”就在嘴边,冲口欲出时却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与此同时,熊贝儿的情绪也急转直下。
在沉默的几秒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后续。
小猪虽然被救活了,但它终生会被禁锢在不见天日的围栏里,它会以“商品”而非“生命”的形式活着,等价值足够,就会被送入屠宰场,在茫然与无助中死去。
这是动物医学从业者最不愿意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它像长在肉里的刺,时不时就会碰到。
疼得最深的是一次解剖课。
三十余名同学分四只兔子、十五只牛蛙。
唐怡萌没碰兔子,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牛蛙。
她以为她不会难过,因为牛蛙的长相绝对算不上可爱。
她的家靠近湿地公园,一到夏天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呱呱”声,吵得最凶时,她甚至想过要抓了它们吃肉。
但当她用毁髓针刺进牛蛙的枕骨大孔时,牛蛙没有惊恐喊叫,它只是把它的手放在她的拇指上,柔软的触感让人联想到刚出生的小婴儿。
她接受不了自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一个生命,在逐渐安静的教室里哭了很久。
哭完后,她不得不为了一份报告继续解剖实验,就像无数养殖从业人员,不得不为了一份工资继续煎熬且麻木地工作。
当现实压过能力,逃避成了唯一的出口。
感受到气氛趋于沉重,熊贝儿赶忙换了话题。
她问唐怡萌考场在哪儿,是住宿舍还是订酒店。
熊贝儿遗憾道:“可惜这边不让请假,不然就去给你当考研助理。”
“考研助理?”
“就是在你去考试时给你拎包,看你快出来了赶紧买好饭,晚上回酒店给你按摩捶腿,等全部考完了再给你送花拉横幅……”
唐怡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哭笑不得道:“太夸张了吧。”
“哪儿夸张。”熊贝儿不以为然,“古时候进京赶考不还要带个书童。”
“也是……”
唐怡萌被说动了,特别是买饭那条,到时候人一多,周边的餐饮店全部爆满,要不随便吃个面包,要不牺牲午休时间。
熊贝儿趁机推荐自己的表弟,大一在读的黑皮体育生,尤其擅长长跑。
“你要是忘了拿什么东西,正好让他回去拿。你放心,我手里有他五岁的光屁股照,他不敢反抗,你随便使唤。”
“不用不用。”
唐怡萌嘴上说着“我一个人能行”,心里想的是,“我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