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助理比唐怡萌想象得还要周到细致。
在考前48小时,叶沛良发来一份考研日程安排表。
他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以时间为线索,从考期复习计划,到需要携带的东西,再到每一餐吃什么,全部罗列得清清楚楚。
唐怡萌一边看,一边惊叹叶沛良的用心。
凡是制定过旅行计划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查资料只是第一步,随后而来的还有“去伪存真”“货比三家”,然后再根据自身情况落实到纸面。
为了这两页纸,叶沛良一定事无巨细地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
叶沛良的细心确实让她省了不少事。
她不需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忘带了什么东西,也不需要费心寻找周围有什么吃的,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叶沛良的计划,省出的时间可以心无旁骛地用来复习。
虽然也不一定能看到心上,但至少可以在这个最最焦灼的时候,从心理上获得一些安慰。
距离开考只剩下不到20小时,唐怡萌合上笔记站起身。
放眼望去,往日堆满学习资料的自习室骤然空了许多,少了扎眼的黄皮书,没了眉头紧锁的考研人,平添了几分清冷萧瑟。
那些看着眼熟但从没有过交集的面孔,如今应该正在赶赴考场的路上,等考试结束,也就会相忘于江湖,再不会见面了。
像是一场大戏的序幕,又像一场结局的预告,唐怡萌把曾经留在图书馆的坐垫、资料、抽纸统统装入纸袋带走。
吃过午饭,唐怡萌按照叶沛良发来的清单整理东西,检查无误后,拎着箱子出门。
老城区的街道拥挤得像夹心饼干。
唐怡萌走在地砖崎岖的人行道上,躲一下停着的汽车,再躲一下飞驰而来的电动车,路过一家肥肠粉店、小笼包店、炸鸡店和计生用品店,小到只有一个门脸的旅馆出现在眼前。
拿上房卡,通过狭窄的楼梯上楼。
打开门后,唐怡萌猛然怔住。
在通往床铺的必经之路上,一只硕大的蟑螂正在挥动着触角与她对视。
有一句话是,当你看到一只蟑螂时,暗处已经埋伏着成千上万只蟑螂。
唐怡萌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
换房都不行,直接换酒店。
但她没有。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把蟑螂一脚踩死,扔进马桶,冲走了事。
明天就要考试了,她宁可多看几遍肖四,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只蟑螂身上。
进入房间环视一周。
唐怡萌的心放下一大半。
之前看到有人在考试时订到了奇怪的房间,什么床是水床,睡在上面天旋地转的,还有什么吊床、赛车床、南瓜马车床、拳击擂台床。
这个房间小是小了点,至少床是正常的。
就是灯光有点奇怪。
打开后是浓艳的粉,多照一会儿眼都要瞎了。
明天还考试呢。
眼睛不能瞎。
唐怡萌赶紧把灯关上。
城中心寸土寸金,仅有的一扇窗外不到三米就是另一座楼,自然光完全照不进来。
幸好唐怡萌早有准备。
她掏出台灯,再拿出肖四,看了半个小时,叶沛良来了。
收到消息,唐怡萌迅速补了口红,来不及把羽绒服拉链拉上,随便一套就往下冲。
叶沛良在外出差,落地后衣服没换、箱子没放,直接赶了过来。
十二月的天气异常寒冷,蜿蜒的污水结了冰,临街的窗户凝了霜。
在看到叶沛良的一刹,唐怡萌生出浓浓的懊悔,她实在不应该因为补口红而耽误好几秒。
为了不让他多等,唐怡萌全力以赴加快脚步。
在她从阴暗的门廊一步跃入光亮的同时,男人散漫的视线瞬间鲜活起来,随着她的靠近,逐渐清晰地固定在她的脸上。
她受不了他这样直白的注视。
下意识用手背在脸上一蹭。
怎么了?
难道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还是……
口红太红了?
唐怡萌不自在地抿唇,徒劳地遮掩着自己的刻意。
结果是她想错了。
头顶之上,男人关切的声音徐徐传来:“是不是太紧张了睡不着?我有褪黑素。”
原来是在看她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唐怡萌释放出蜜桃色的红唇,幽幽叹了口气:“那个没什么用,还是西替利嗪比较管用。”
她当然不敢乱吃。
万一考场里暖气太好,说不定要睡在考场上。
现在的唐怡萌足够清醒。
她下来得太急,忘记带围巾,刺骨的寒风直往脖子里钻。
其实她的衣服够长,把拉链拉上来也能抗一抗风。
但叶沛良比她的动作更快。
她才皱一皱眉,叶沛良就摘下围巾给她带上,大概是怕她拒绝,连理由都想好了:“马上就要考试,千万不能感冒。”
唐怡萌贪恋着木质香的温暖,鼻尖在柔软的围巾上蹭一下,乖顺地“嗯”。
这家旅馆位置绝佳,过了马路就是校门。
校门道路分明,车走中间,人走两边。
走人的小门本就不宽,摆上两个挡电动车的石墩后更显拥挤。
前面刚好有人出来,叶沛良自觉绕到旁边。
再有一步就要从石墩与小门间的缝隙穿过,唐怡萌眼疾手快把人拉了回来。
叶沛良不解回头。
唐怡萌以气吞山河的气势命令:“走中间!”
???
叶沛良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照做。
等来往的行人完全把路让开,唐怡萌傲然挺胸,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从两个石墩中间走进校门。
等叶沛良跟上,唐怡萌用教育后辈的口吻告诉他:“这都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你别不当回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不?”
她青春明媚的一张脸,配上故作老成的语调,无与伦比的滑稽。
叶沛良一边忍笑忍到肩膀发抖,一边很给面子地频频点头:“懂。”
看他还算谦逊,唐怡萌大发慈悲地泄露了更多天机。
像什么准考证要打印七张,因为七上八下。
第一张要彩印,这叫“头彩”,剩下六张,寓意六六大顺。
订酒店时,首先排除“全季”,因为谐音不好。
叶沛良认真听完,似有所悟点一点头,说:“还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