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成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不禁有丝羡慕。
罗刹子因七家而生,七家没了,罗刹子自然也活不成,纵使医术逆天,天算子在旁,也不可能抵挡魂飞魄散。
但只要他出手,用最后的仙力护住两人的魂魄,他们就还有机会。
可他没了。
从无情到有情,自有情至无情,他这一生,忘了太多事了。
恢复心骨的感受是极痛的,那些不该忘掉一股脑的涌入脑袋,让他承受不住,悲喜交集,痛不欲生。
白衣仙人不再是仙人 ,深陷泥沼,血污满身。
剑阁之上,满月之下,有银色大湖,名为白云边,今天还不是大寒,但他想喝酒了。
遍忆平生事,再饮长生酒。
莫倾杯……
画不成感受着灵魂的消亡,这也是当年莫倾杯感受过的。
只要是莫倾杯知道的,体会过的,他总会让他也知道,就像当年他带回来一整个人间一样。
只是这次他不会回来了,那他便自己去找人间。
画不成瞪大了双眼,几百年来,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这么震惊了。
不止,不止震惊,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现在对罗刹子倒是感同身受了。
蓬莱山巅终年积雪,雪中有剑阁。
每年的大寒,剑阁都会变成银色大湖,云海涨潮。
涨潮的白云犹如实质,拍打在湖中的小舟上,荡起波纹。
舟中人拿着一杆青色的鱼竿,白衣几乎和云海融在一起——仙人垂钓,白云边。
一切都像极了初见。
舟中人看过来时,是一宁静与淡然,他淡淡笑道:“可是迷路了?还是来寻人?”
画不成深吸一口气,道:“师父被妖精抓走了,大师兄派我前来探路。”
舟中人眼中闪过狡黠,道:“师父就在眼前,还不快快相救?”
画不成眼眶通红,低声道:“不知骨相,不敢辨认。”
舟中人哈哈大笑,莫倾杯手中鱼竿晃动,他一甩鱼竿,钓上来一条鱼,答道:“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早不在了。”
画不成问道:“历代天算子死后魂飞魄散,被山鬼花钱吸收,你怎么……还能有意识?”
莫倾杯耸了耸肩:“可能我的跟脚不太一样,没散成。再说了,师父那个小沙弥都还能存在,没道理我不能啊。”
画不成:“这么多年的事,你都知道。”
莫倾杯叹了口气:“魂魄都在花钱里,葛生那个败家的,山鬼花钱到处扔,想不知道都难。”
画不成手攥紧了:“你,可会怪我。”
莫倾杯看着画不成:“当然怪。”
画不成呼吸一窒。
然后又听见他带笑的语气:“大蒜都不带,怎么去腥做鱼汤?”
画不成慌乱无措地抬头,看见了莫倾杯眼里的无奈。
他道:“师兄,百年已过,七家之事尘埃落地,蓬莱也不复存在,你的枷锁再也没有了。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