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是起床最晚的人，当他揉着眼睛推开屋门走出来时，餐桌上已经开饭了。

如同每个清晨一般，那熟悉的香气总能驱散他残留的最后一点睡意。莫桑脚步飘轻，像个无声的鬼魂，转瞬间便在餐桌旁空着的椅子上落座。

与往日清晨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餐桌旁多了几个人，显得更加喧闹。

“呦，小瞌睡虫终于舍得起来啦～”

奥萝蕾把一盘堆叠成小山般的馅饼推到他跟前，接着笑眯眯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蛋卷，“快尝尝，为了给你补充能量，今早我可是特地做了你最喜欢的馅饼！”

莫桑侧过脑袋，欣然接受了奥萝蕾的投喂。他精准地叼住那块蛋卷并一口吞下，随即发出满足的声音：“唔，好吃。”

味蕾邂逅心仪的食物，宛如一把钥匙，悄然叩开了食欲的门扉，他开始迅速大快朵颐起来。

奥萝蕾精心制作的早餐绝对称得上美味，丰盛程度甚至超乎了常规的早餐范畴——切开后流淌肉汁的牛肉馅饼，鲜美浓郁的虾肉浓汤，清爽开胃的蔬菜沙拉，夹着各式馅料的三明治……

她甚至根据你们先前选择的糖果口味，贴心地为你们准备了不同饮品——选了牛奶糖的奥利弗得到了甜牛奶，选择咖啡硬糖的维罗妮卡对应的是热可可，你的薄荷糖则是清凉的蜂蜜薄荷茶。

就连向来挑剔的奥利弗，在面对这样的早餐时也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对奥萝蕾的厨艺看法大为改观，喜欢的小肉丸一口一个，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奥萝蕾姐姐的厨艺真的好厉害，一点都不会输给外面那些餐厅里的大厨！”哪怕嘴里还满满当当地塞着食物，男孩也不忘趁机对制作者大肆赞美。

“喜欢的话就多吃些，只要别把肚子撑坏了，你们想吃多少都行。”奥萝蕾眼睛里闪烁着真切的笑意，仿佛没有什么能比看着别人吃饱饭更让她感到快乐了。

你对三明治这类食物也有了全新的认知，如同点亮了新图鉴——原来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食物，你只是不喜欢做得不好吃的三明治。

这个三明治好吃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形容吧，它让你在心底暗自发誓，等到有了空闲时间，你无论如何都要在奥萝蕾那里求得三明治这类便携食物的食谱，一定要学到手！

饭后甜点是点缀着草莓酱的奶冻，冰冰凉凉地滑过喉咙，让人心满意足。

收拾完餐桌的奥萝蕾还为你们续上一壶热气氤氲的花茶，以及满满当当的一盒巧克力曲奇。或许是常年和这些甜蜜食物打交道的关系，她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甜甜的，好似混合了肉桂、苹果和黄油的面包圈散发的香气。

众人围聚在客厅的方桌旁，吃饱后的奥利弗有些晕晕乎乎，头靠在你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打起了哈欠。直到莫桑将电脑摆到你们面前，他才揉了揉眼睛，打算坐直身体听对方发言。

莫桑肉眼可见地恢复得不错，无论是躯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不仅伤口痊愈如初，就连常见的狂厄后遗症也毫无踪迹——维罗妮卡的能力真好用啊，你感叹道——简单点来讲，就是满格的血条，外加负面状态一扫而空。

“既然准备好了面对现状，那就别再摆出这副懒散的姿态。”

这家伙，先前总是针对你也就算了，怎么还针对起了奥利弗这个小孩子？

你带着不赞同的神情，正准备迎上他投向奥利弗的目光，却发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你身上。

莫桑微微扬起头，双臂环抱于身前，你能清晰地听到他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以为我说的是他么？那你未免太过没有自知之明了。谁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你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还嘴的冲动，同时再次确认了心中的想法——维罗妮卡对他的滤镜绝对有十层八层那么厚，哪有什么和善可言，这家伙分明对谁都是一个样！

算了算了，你心地善良，才不和这小心眼又坏脾气的家伙一般见识。而且，就算是看在奥萝蕾的份上，你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和他计较。

心思回到正事上，你绕过方桌来到电脑屏幕前，看着莫桑从某个文件夹里拖出一份文件打开。你凑过去大略瞧了几眼，那是一份表格样式的文档，里面填充着各种数字和字母，似乎是某种你完全看不懂的特定暗语。

既然看不懂，那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反正莫桑会和你们解释其中的含义。只是在收回视线时，你用余光留意到文档右上角有个特殊的图案标记，像是一朵扭曲的花。

奥萝蕾同样也凑上前察看，莫桑将位置让给她，自己到一旁开始讲述起来。

“关于吉拉德·埃尔丹，我之前说过，他过去是个军火商，现在也依旧有涉及，只是规模比过去小了很多。这份资料是走私物品的详细清单，其中就包括他借着贩运武器的名头，实则暗中走私的另一种货物——异方晶。”

“异方晶？！”

奥萝蕾原本还在一心二用地边看资料边听讲，听到最后一句时，她没忍住将头从屏幕前探了出来，惊讶地出了声。

方桌另一侧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吃惊了。对于你的同伴们来说，异方晶并非什么稀罕之物。因为有你的缘故，维罗妮卡和奥利弗并不缺异方晶使用，即便知晓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物品，他们也很难实切地体会到它各个方面的价值和意义。

见没人说话，奥萝蕾沉思片刻，很快也领会到了其中缘由，“唔，仔细想想倒也算是合理。异方晶本身就是迪斯特有的珍稀资源，走私起来获取到的利润会更大，而且涅槃集团又垄断了矿井开采，异邦想要更多也只能靠这些走私贩子了。”

维罗妮卡对此却持有不同见解，质疑道：“可是，既然走私异方晶的情况并不罕见，即便这一事可被用作是威胁他的把柄，但其严重程度应该不至于如此之高。”

的确，你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新城里的法外狂徒本就不在少数，身居高位者为了谋取利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像这种程度的把柄，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小打小闹，只需简单地转移舆论、抹消证据，大众便会很快不再关注此事，根本掀不起足够大的风波。

除非，这个把柄强大到足以吸引到有能力对付他的人，让他无法像之前一样敷衍了事……如此看来，那份资料里一定还有你们尚未知晓的秘密。

莫桑没有卖关子，直接为你们揭晓了其中的隐藏信息。

“如果加上文件里的另一条情报呢？这些异方晶的来源存疑，它们并非来自狄斯城内任何一座已知的矿井。”

奥萝蕾蓦然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他是怎么做到的’，究竟是狄斯城哪里挖开了未知的新矿井，还是涅槃集团内部出了纰漏，再或者，说不定是哪里的异邦终于开采出了属于自己的矿井呢？这些问题就足够某些人打破头颅也要弄个清楚了。”

“如此重磅的消息一出，吉拉德·埃尔丹就别想再得到安宁了。背叛城邦级别的重罪压在肩膀上，届时，议会、还有相关部门的那些人，不把他整个人挖得一干二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信息量颇为庞大，在场众人一时无言，纷纷陷入思考。

莫桑等待你们片刻后，再次开口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拉尽可能多的人下场。”

“他这样的人会有很多的敌人——旗鼓相当的政敌、随时想踩他一脚的竞争对手、地位比他低觊觎他位置的人、还有无数的在落魄时想咬掉他一块肉、想要趁乱分一杯羹的人，我想做的，只是给这些人一个正当的名头和机会。”

“把水搅得越浑浊越好，这样，每个人都参与进来，就不会有人再想要查清究竟谁才是那个一开始就想对他下手的人。即便真的想要追查，也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趁着他人浑水摸鱼之际，自己全身而退，他的这个计划理论上着实可行，只是……

你适时提出质疑，问道：“你怎么确保计划能够顺利推进？牵扯人数众多的计划不会多么简单，而越复杂、牵扯越多的计划，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差错，整体效果都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维罗妮卡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扭头看向了他，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莫桑轻轻点头，声音中听不出多少情绪外露：“是的，这就是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我能让这场风暴因我而起，却无法保证它何时会平息，也不能确保它会牵扯到多少无辜的人。”

“这是我一个人能达成的最有效的方案。”